要再辩,韩琦终于开口了。
“韩绛之言,确有失慎。”
韩琦倒是没死扛,而是选择了以退为进:“廷议当日,群情激切,韩绛急于护礼,措辞未及斟酌,以致有犯驾之嫌。然韩绛为御史中丞,夙夜勤恪,不为私计,此番失言,是过,非罪。”
“过与罪,一字之差,千里之别。”
宋庠缓缓擡起眼睑,目光落在韩琦身上,道:“韩相公既然承认韩绛有失,那便议一议,这“失’该如何处置。”
韩琦迎上宋庠的目光。
两位宰相隔着数尺距离对视。
“我以为,韩绛不宜再掌御史。”曾公亮再度开口,“谏乃天下耳目,御史中丞乃耳目之长,耳目之长而口出不慎之言,何以表率属?何以纠弹百官?故请罢韩绛御史中丞,外放一任。”“我反对。”
韩琦很强硬,只说道:“韩绛若有过,可罚俸,可降敕申饬,不可罢其职!御史中丞乃天子耳目之长,非有过而罢之,是自塞言路!”
“陛下方才行废后大典,若此时罢黜谏长官,天下人将如何议论?是以为陛下不能容言,还是以为朝中有人借机排除异己?”
“排除异己”这四个字,韩琦说得很轻,却让厅中所有人都听得分明。
“韩相公此言差矣。”
张升接过话头,说道:“韩绛之过,在犯驾,不在议礼。”
“张参政说韩绛犯驾。”
赵概此前一直沉默,此刻终于忍不住帮衬道:“然廷议当日,陛下并未降罪韩绛。陛下圣明,知韩绛之言虽激切,却非有意犯驾,若陛下不以为罪,而朝臣代为降罪,此非忠君之举,是挟君以行私。”这话说得极重。
“挟君以行私”五个字一出,厅中的气氛骤然绷紧。
怎么说呢?赵概是韩琦的同年,两人同进同退是正常的,但此刻他站出来替韩绛说话,虽然在意料之中,可这措辞之激烈,还是出乎了许多人的预料。
“赵参政慎言。”欧阳修终于开口。
他今日一直沉默,连处置吕诲等人时都只是简短表态,此刻却主动出声。
“什么叫“挟君以行私’?陛下不降罪,是陛下宽仁;朝臣议罪,是朝臣守纲。这两者并行不悖,而若陛下不降罪,朝臣便不能议,那要朝廷法度何用?要谏纠弹何用?”
欧阳修这番话倒是公允,立场很中立。
他的逻辑很简单,天子宽仁是天子的事,朝臣执法是朝臣的事,两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