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这是什么礼仪?
他为礼部官员,自是熟读《大明集礼》、《诸司职掌》,于藩国朝贡、天使宣慰之仪轨可谓烂熟于心。
其中迎诏、宣谕、赐宴、辞行诸节皆有定式,何尝有「检阅礼宾」一说?
这莫非是新洲藩国自创的礼节?
还是————别有深意?
他下意识地转头,自光投向远处的鸿胪寺少卿陈廷玉。
却见对方也是茫然神情,眼中带着同样的困惑与无措,微不可察地对他摇了摇头。
此时,这位孟胜新已再次伸手示意,面带微笑,目光却平静地落在徐文轩脸上,等待着他的行动。
众目睽睽之下,大明天使若露怯或推拒,未免有失体统。
徐文轩心念电转,只得将满腹疑虑暂且压下,矜持的对孟胜新微微颔首:「既如此,本使恭敬不如从命。」
言罢,他略整了整官袍的前襟,随即迈步,与孟胜新并肩朝着那支肃然挺立的士兵方阵走去。
随着二人逐渐走近,只听方阵前方一名军官模样的人,猛然举起手中的指挥刀,高声喝道:「全体————立正!————敬礼!」
口令落下的瞬间,「刷」的一声齐响,仿佛一道刺刀丛林骤然升起。
只见那一百余名士兵如臂使指,同时动作,右手闪电般擡起,紧握的步枪枪身紧贴身体右侧,枪口朝天,雪亮的刺刀在午后的阳光下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刀丛;左臂则迅速垂落,手掌并拢伸直,以掌缘紧贴裤缝。
整个方阵在这一刻凝固,宛如一块铁铸的碑林。
徐文轩脚步立时顿了一下。
他虽是文官,对武备军阵之事素来视为「粗鄙」,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
眼前这支「藩兵仪仗队」,与他印象中大明京营那些号衣陈旧、队形松散、甚至面有菜色的军士截然不同。
这些士兵个个身材高大健硕,肩背挺直如松,深藏青色的军服剪裁合体,布料挺括,毫无褶皱。
他们头戴同色大檐帽,帽檐下的脸庞大多年轻,肤色是健康而红润,下颌线条紧绷。
最让徐文轩感到某种无形压力的是他们的眼神,并非凶狠或挑衅,而是一种极度专注的平视,目光炯炯,穿越他与孟胜新,仿佛凝固在远处的某个定点上,没有任何游移闪烁,透着一种冷峻的的漠然。
行走在这片无声且散发着肃杀气氛的方阵前,徐文轩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与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