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在会客厅门口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瘦小。
周元对着那道背影,双手交叠,郑重地行了一礼。
“恭送柳老。”
张楚岚愣在当场。
他从来没有见过周元用这种态度对待任何人。
等到柳洪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张楚岚才忍不住问道:“老大,你这是……?”
周元直起身,望着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稍加沉默,才道:
“看柳老的面相,已经时日无多了。”
“在茅山上,掌教师兄时常提起对方,并且敬佩有加。”
“当年神州陆沉,建康城尸骸遍野,无人收殓,无人安葬。”
“柳洪带着柳家仅剩的十几口人,夜以继日,一具一具地起尸,一具一具地殓葬,把那些残破的尸骸从废墟里扒出来,妥善安葬,让他们入土为安。”
“数十万具尸体的尸炁汇聚在一起,寻常异人沾上一点都要大病一场,他在尸炁最浓的地方泡了几个月,被尸炁侵入骨髓。”
“从那以后,几十年间,日夜受侵蚀之痛,能活到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
“他的那几个儿子,终究是没能熬过去,早早病逝,现如今只剩他一人,所以现在柳家才会是柳忠做主。”
张楚岚微微愣神。
他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空荡荡的门口。
方才那个拄着拐棍,走一步都要喘三喘的老人,那瘦小佝偻的身影,在张楚岚的脑海中忽然变得无比高大。
柳洪曾说过一句话:
微末之人当有微末之功,虽不能挽天之倾,却可尽一份绵薄之力,魂归安乡。
张楚岚转过身,面朝那扇门的方向,弯下腰,深深一礼。
此人,当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