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时无话。
「昨夜————」杨俊先开了口,「我看着那策论的题目,枯坐了一夜。」
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论清江积弊及革新之策————呵。」
杨俊的胸膛微微起伏,压抑着翻腾的情绪,「杀!」
「我能想到的唯有杀!将那些盘踞如毒瘤,吸吮民脂民膏的腐朽之人杀尽!」
「将那些视律法如无物、只手遮天的世家杀尽!」
「将烂透了的腐肉剜去,才有新生的可能!否则,一切改革皆是空谈,一切策论都是笑话!」
这充满血腥气的话从一个书生口中说出,反差强烈到令人心悸。
江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理解杨俊的愤怒,理解这蜕变背后的痛苦。
杨俊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江晏,语气恳切地道:「阿晏,我知道巡察使麾下有十个位置,让我跟着你,在你手下做个书吏。」
「我不求官职俸禄,只求能————能做点事!哪怕只是帮你誊抄卷宗,整理案牍!」
然而,江晏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行。」
杨俊眼中的热切瞬间凝固,化作错愕和不解:「为何?阿晏,我虽不通武艺,但笔墨尚可,也熟悉各种公文————」
「不行。」江晏打断他,「俊哥,我的路,是刀尖舔血的路。」
「我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石板,是尸骸。」
「如果你在我麾下做事,哪怕只是文书,就等于把自己挂在了箭靶上,会要了你的命。」
「清江城的腐肉,需要有人去剜,但这剜腐肉的血腥活计,你不能参与进来。」
江晏的语气缓和了些,拍了拍杨俊的肩膀,「以后会有你施展抱负的机会。」
说完,江晏不再停留,走到院子里牵了马。
他没有回头去看杨俊脸上交织的失落和不甘。
出了院子,江晏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驾!」
马蹄踏在清风里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杨俊追到门口,望着那玄黑红纹的身影在冬日清冷的阳光中绝尘而去。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杨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本该执笔写锦绣文章的手,在一夜枯坐之后,却只写下一个淋漓的「杀」字。
但书生之怒,有时连溅血的资格都没有。
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