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方讲了一大段。
债券、一千八百万镑、克拉苏、维斯帕先的金币,讲得很漂亮。”
“我承认我没他讲得漂亮,我拉丁文一般。”
少年抬起头。
“可我想讲一件我亲眼见的事。”
“我父亲是曼城西码头的工人,去年冬天码头塌方,他没了。
塌方那晚他刚下工,口袋里揣着一周工钱……一镑六先令。”
“我母亲拉扯我和妹妹,接绣活到深夜,绣一条手帕赚两便士。”
“仗一开打,面粉从一便士半涨到三便士,糖从两便士涨到六便士。”
“我母亲少吃一顿,把那顿匀给妹妹,我妹妹今年九岁。”
讲堂静得能听见穹顶外的风。
“正方说发战争财的人里有蠹虫也有栋梁,不能一起骂我同意。”
少年的目光直直落到正方讲席。
“可正方漏了一件事。
蠹虫和栋梁在工人面前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一样囤面粉囤糖,赚那笔战前不敢想的利润,让我母亲少吃一顿。”
“正方搬来了死去一千多年的罗马人。”
“我搬来我死去的父亲。”
“他扛了二十年麻包,扛的是煤、面粉、还有我们家的口粮。”
“我母亲今早推开门看不见西塞罗,只有面粉今天多少钱一磅。”
“反方主张‘发战争财’这件事,不分蠹虫与栋梁。
对一个码头工人的儿子来说他们都一样,都是从我们嘴里抢饭吃那群人。”
“立论完毕。”
满堂寂静。
掌声从公众席最前几排起,一排一排往前漫,比刚才热闹得多。
只有坐后排那几个男人没有鼓掌,满脸尴尬。
李察灵视下,那根空心“栋梁“被对方一记重推,几乎要塌。
对方说得太真了。
没在台上做戏,讲的是自己的事……父亲的麻包,母亲的手帕,妹妹匀来的那顿饭。
但说到底,没有塌。
“交叉盘问,正方提问。”
李察走到讲席前。
“博尔顿先生,您家的事我致以最大的敬意。”
“可我想同您讨论事实。
战时统计局九月报告:面粉涨价,四成因海路被切断,三成因农业工人被征调、本土减产,只有三成与投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