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导师呢?”
“过世了。”克罗夫特说这话的时候很平淡。
“他替我签下了那一次的余债,从那以后再没养回来,没撑到我升副教授那一年。”
教室外廊上传来几下脚步声,又远了。
李察握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苦茶,没出声。
“我没什么人托举。”
克罗夫特盯着李察。
“导师过世后我自己一个人撑着,在古典学系里熬到了副教授。
再往上的门,对我永远是关着的。”
“民俗这一行,在学院里是最不入流的。”
他的目光朝窗外那一片梧桐看了一眼。
“我教民俗,是因为别的科都不让我教。”
李察听到这一句,明白为什么第一周课程全部是对方来上了。
“我教了十几年。”克罗夫特摇了摇头。
“年年带研修,年年带预科。
手里过的学生不少,其中差不多有一半是被推荐进来的世家子弟。”
“我对那些少爷小姐没什么兴致。”
他喝了一口茶。
“因为他们将来好坏都有人兜底。”
“他们读得好,有人替他们铺路。
读得不好,还是有人替他们铺路。”
“但我看到一些自己很努力,并且也有潜力的……”克罗夫特盯着他:“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去帮帮他们。”
所以第一周才给自己挑刺,以及把自己和伊迪丝叫来开小灶。
“威廉姆斯。”克罗夫特把茶杯搁了下来。
“你的能力和努力,这些天我全都看在眼里。
你确实配得上你所在的位置,也对得起身后一直在托举你的人。”
“努力往前吧,或许你的起点就是我的天花板。”
李察点点头,把杯子里剩下的苦茶喝完。
确实苦。
可苦的底下,有一股回甘极轻地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