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要熬的人。”
赫顿先生捧着那只磕了口的茶杯,僵在了原地。
李察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我这就给您换一杯温水,教授。”赫顿先生最后说。
“嗯。”老人这才把目光抬起来,转向李察。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头停留的时间,不到半秒。
就那不到半秒。
李察有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藏身的赤裸感。
“火是新点的。”
他转向赫顿先生点评着:
“还很小,烧得倒还算干净……比你当年那一炉子干净。
你那时候点起来,烟先冒出半屋子。”
赫顿先生有些尴尬,捧着空茶杯去续水。
老人喝着新换的温水,抬了抬手。
“年轻人,坐下吧,我看你站着都累。”
李察老老实实地坐下了。
“李察。”赫顿先生正式开口介绍:“这位是西拉斯·莫蒂默教授,大精通学者。”
“……是我导师的导师。”
李察的呼吸轻轻一滞。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头算了一道账。
赫顿先生年近六十,他的导师,从前也提过一句,早已去世多年。
那么,赫顿先生导师的导师……
“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莫蒂默教授看了他一眼,自己往下说了。
“从布里斯顿到帝都,还得坐四天邮政马车,铁轨是后来才一寸一寸往北铺的。”
“我第一回坐上火车的时候,已经是个从业者了。
坐在车厢里,还觉得这铁壳子跑得太快,人会被甩出魂去。”
老教授喝了一口温水。
“后来证明,我那个担心有一半是对的。”
“……魂被甩出去了?”
“没。”莫蒂默教授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魂没被甩出去,牙被颠掉一颗。
我那颗牙自打颠掉了之后,这辈子就一直跟铁路过不去。”
“我活到现在,牙都是后来一颗一颗补上的。可那一颗,我一直让它空着。”
老人张开嘴,指了指左下方一颗黑黢黢的牙根。
“你看,空到现在。”
李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头默默换算。
阿尔比恩第一条蒸汽铁路通车,是新历一八二几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