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将双手负在身后,“官家本就不在意这些牛羊。”
章楶偏过头,白眉下那双老眼微微一眯。
蔡京接着说道:“官家要的,是里头那一句,辽国欠我大宋一笔债。”
他转过身来,面朝章楶,月色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这笔债什么时候还,还不还得清,那是债主和欠债人之间的事。”
“现在欠据已经立下了。白纸黑字,还盖着辽国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印。”
他微微一笑。
“有朝一日,我大宋若想去收债了——”
他顿了顿,将后面的话留给了城头的风。
章楶忽然明白了。
这不就是当年澶渊之盟反过来么。
只不过这一回,出银子的是辽国。
数目虽不多,区区战马万匹、牛羊十万头,与大宋那些年岁岁供奉的数十万岁币比,实在不算什么。
但要紧的是那个“欠”字。
辽国欠了大宋的。
白纸黑字,赖不掉。
若哪一日辽国缓过劲来,翻脸不认账,那这纸和约上的“赔偿”条款,便是大宋再动刀兵最好的借口。
只要辽国不还债,债主的身份便一直挂着。
什么时候想讨债了,什么时候便有了名分。
名分这个东西,在国与国之间,有时候比十万大军还好使。
章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缓缓颔首。
“原来如此。”
他将视线重新投回北方的黑暗,那笑容在月下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地挂在脸上。
“这债欠着,倒反而是好事。”
蔡京没有答话,只是负手立在垛口后面,望着辽使远去的方向,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