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燧发枪朝楼上放,“砰”一声,铅弹打在石墙上崩出火星子。更多人就是扯着脖子骂,用马来话、达雅克话,吼着常德胜听不懂的玩意儿,但意思猜得着:杀光华人,抢钱抢娘们儿。
常德胜摊开左手。
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差不多了。
他心算了一下涌进晒胶场的土兵——黑压压一片,少说两千。不能再等了。再等,土兵该砸围楼大门了;再等,那两门拿破仑炮就该发言了。
“穆勒中士!”常德胜一扭头,声儿大得把自己都吓一跳。
“是,委员先生!”汉斯·穆勒大声回答。
“开火。”
没“预备”,没“听我命令”。就一给词儿。
穆勒赶忙就位。然后,他的右收握紧把手,拇指压下马克沁后把手上的那根击发杆。
“嗤嗤嗤嗤嗤嗤——”
那动静,太他娘的刺耳了!
常德胜没捂耳朵——他给忘了。
于是巨大的声响,就好像俩拳头砸进了他的耳道,鼓膜疼得他龇牙咧嘴。而与此同时,每分钟数百发子弹组成的火舌,就从那挺机枪的枪口喷出去了。
常德胜透过硝烟,瞅见六条火舌,不,是六条持续不断的火鞭子,从三座围楼的六个射孔抽出来,狠狠抽进晒胶场那黑压压的人堆。
那已经不是打仗了。
那是收割。
晒胶场东侧边缘。
阿明,二十三岁,坤甸上游达雅克长屋出来的猎手,此刻正猫着腰往前摸。
今天中午,他冲进坤甸的一家绸缎铺,用巴冷刀砍死了那个六十多岁的华人老板。那老头临死前还死死攥着一匹漂亮的丝绸,手指头都掰不开。但阿明还是抢了铺子里最值钱的货:三匹绸缎、一包银元、还有几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玉佩。他把这些全塞进抢来的蓝布包袱,沉甸甸的,挎在肩上。
别提多踏实了。
而在机枪声响起的第三秒,阿明左边那个举着1871步枪的王宫卫队士兵的脑袋突然炸了。
不是中弹,是炸了!就好像像熟透的西瓜被铁锤给砸碎了,红的白的溅了阿旺一脸。
阿明愣住了。他舔了舔溅到嘴唇上的东西,咸的,还有点儿腥。
然后求生本能压过一切。他的反应很快,转身就跑,朝着来时的北门逃去。
可北门已经成了鬼门关。
先逃到门口的人,像被无形的镰刀割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