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铅。
他在账本上记下:“陈水生,寄汕尾海丰,和银二十元,批费一元,合计二十一元。”
然后提笔,在红格纸上写:
“吾儿见字如晤:父在坤甸,一切安好。橡胶园工钱已发,今寄和银二十元,吾儿可购置纸笔,用心读书,早日中秀才,光耀门楣。家中老母身体可好?父甚念之。父字”
写罢,念给陈水生听。陈水生不识字,但听得认真,听到“光耀门楣”时,眼睛都亮了,搓着手道:“阿福兄弟,多写两句,多写两句……就说,让他莫要心疼银钱,该吃就吃,该用就用,阿爸在坤甸,还有力气,赚得到。”
叶阿福点头,添上一句:“银钱不必省,身体要紧。”
然后封好信,盖上“福兴批信局”的牛角章。
他把收据给陈水生:“三日后可出海,半月到海丰,走‘广昌隆’的船,非常稳妥。”
陈水生接过,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摸出两个铜板,放在柜台上:“阿福兄弟,饮茶。”
叶阿福推回去:“陈伯,不必。批费已收过了。”
“要的,要的。”陈水生执意放下,“你替我写家书,这是润笔。”
叶阿福还要推,陈水生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
街口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客家话,嗓子都劈了:
“番人杀来啦!!”
叶阿福脑子里顿时警钟大鸣。
坤甸这地方,“番客冲突”是家常便饭。隔三差五,就有达雅土人来冲华人区,抢铺子,杀人,放火。土著人多,还有荷兰人拉偏架。每次闹起来,坤甸的华人就只有一条路:往小兰芳撤。
叶阿福前前后后逃过七八次,早就轻车熟路了。
逃命的流程分三步:一关铺,二拿银信,三往南跑。过了木桥,就是罗家的小兰芳,那里有三座大围楼,墙厚一丈二,挤一挤能塞进去几千人。
他冲堂弟吼:“来兴!上门板!”
又冲里间喊:“叶叔!账本!银信!”
账房叶叔今年六十了,腿脚不便,颤巍巍从里间出来,怀里抱着个铁匣子,沉甸甸的。
“账本!今日收的银信!”叶叔把铁匣塞给叶阿福,老脸煞白,“快走!往小兰芳撤!”
叶阿福接过铁匣,入手一沉,怕是有三十斤。里面是昨日收的银元,批信,还有尚未结清的账簿。他又冲进柜台,把没寄出的批信全搂进帆布包。每封信后面都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