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间浮出世家老臣独有的傲气:
“天地尚不能久,况万物乎?”
“臣虽治理州事,可从前知府在上,臣不过只是一个小小通判,何能面面俱到?”
“大人既这般看待老臣,认定老臣失职误民、不堪任用,有意苛责老臣,那老臣更是无话可说。”
他微微抬眼,目光平视前方,口中仍直呼为臣,言语与神色指尖,却隐隐有挥之不去的迫势:
“老朽为官半生,无愧于本心,无愧于昔日职守。”
“如今新主临政,法度新规,老臣不合时宜,自当退让。稍后我便归家收拾细软,即刻携全家眷离开邕州府,自此远离州府官场,绝不滞留此地,碍大人眼、扰新局安定。”
这便是他的底气与算计。
他笃定邕州初定,百废待兴,城内民生吏治、钱粮户籍、人情脉络皆牢牢攥在旧吏手中,自己深耕此地数十年,根基深厚,无人能及。
杜杀女纵然杀伐果断、能征善战,终究是外来新主,根基浅薄,断然不敢真的将他这等本土老臣逼走。
这番以退为进,看似退让请辞,实则是拿捏分寸的试探与施压,等着对方顺势台阶而下,温言挽留,届时他既能保全颜面,又能稳稳坐稳原有职位。
可他万万算错了人心,更低估了杜杀女的杀伐果决。
杜杀女坐在主位之上,听闻此言,非但没有半分迟疑挽留,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的嗤笑,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全然的漠然与笃定。
她抬眸淡淡看向阮嗣宗,语气轻松随意,字字利落,毫无半分挽留之意:
“既阮大人自愿请辞,那自然是最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如惊雷般砸在阮嗣宗心头。
阮嗣宗胸中所有算计碎裂殆尽,脸上那一抹与生俱来的傲气也就此僵住。
他本是以退为进、故作姿态,等着对方低头挽留,何曾预想过会是这般结局?
错愕之下,他猛地抬头,花白的眉毛紧紧蹙起,一双苍老的眼眸死死盯住端坐主位的杜杀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愕。
他半生矜傲,自持世家风骨、官场资历,从未将自己置于这般狼狈被动的境地,更不信自己会被如此轻易舍弃。
僵持数息,无人开口打破沉寂。
满心想拿捏局势、保全体面的算计彻底落空,阮嗣宗心中又气又恼,却再无半分回旋余地。
他死死攥紧袖口,指节泛白,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