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来,对着遗体弯了弯腰,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才把话挤出来。
“这是老满。”
“平时就爱坐在村口那棵枯松底下抽旱烟,夏天的时候我路过大兴屯,他还拉着我喝了碗羊奶呢。”
江朝阳走到遗体旁边,从床上扯下冻硬的被子,轻轻盖在老人的身上。
顾晓光走到江朝阳身后,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最外面的房子就已经是这个情况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
里面那些靠山脚更近的木屋,只会更惨,因为两侧雪堆下来先埋的就是里面的。
江朝阳站起身,扫了一圈身边这些脸色发灰的人。
“把老满叔安置好,等下山以后再来接他回去。”
“其他的先不要想,继续往里走。”
他的嗓音有些沙,但调子还算稳,两只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直在攥着又松开,攥着又松开。
队伍再次开动。
铲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每一锹下去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这一次,他们觉得自己不是在救人。
他们觉得自己是在给一整个村子填土。
救援队正一米一米向前推进。
厚重的积雪之下,大兴屯最尾部那座用大石头砌成的仓库里。
几十个赫哲族人蜷缩在仓库最深处,像一窝被暴风雪困住的野物。
老人和孩子被围在正中间,外围是青壮年,肩膀挤着肩膀,后背靠着后背,试图用彼此身上残存的那点体温来撑住最后一口气。
尤清海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那张脸已经没有多少活人的颜色了,皱纹里全是冻裂的血口子,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他正前方的地面上,一堆快要烧完的篝火还在挣扎。
火苗有气无力地舔着几块要烧透的房梁,黑暗中的光亮一闪一闪的,已经像是随时都会灭掉的希望。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蹲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卷了刃的斧头,把最后半截从房梁上拆下来的木头劈成两半。
他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四周那些缩成一团的老人和孩子,咬了咬牙,两半木头全都扔进了火堆里。
随着新柴加上,没过一会儿火光立刻往上窜,照亮了周围一张张已经麻木到没有表情的脸。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是最后一把了。
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