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水镜里那个一意孤行的身影,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自己那个,一样“不识时务“、一样为了旁人,连大好前程和性命都肯豁出去的,蠢儿子。
前面,在这天鉴阁里,他看着自家那个孽障,为了苏秦,把到手的机缘、甚至小命,都肯往外推,放弃这次大考名额时
他气得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刺进了掌心。
他在心里,把那孽障,骂了千百遍蠢货。
不识时务的蠢货。
可他终究,没能骂出口。
因为在那骂声的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去碰的角落里,藏着一丝,对那孽障身上那股,自己早就丢得干干净净的、“干净“东西的……极其隐秘的,骄傲。
此刻,望着水镜里那个同样一意孤行的青衫身影,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极重、极闷的冷哼。
蠢货。
又一个,跟徐子训,一个德行的,蠢货。
阁内的气氛,沉到了谷底。
冯教习的算不明白,彭教习的凉薄讥诮,徐黑虎的恼怒……
一道道目光,落在水镜上,落在那个执拗得,近乎于愚蠢的青衫身影上。
就在这时。
一个极其平静的声音,在这片沉郁里,缓缓地,响了起来。
“他不是贪心。”
众人循声望去。
是罗姬。
他依旧站在那片阴影里,目光落在水镜上,望着那个一步步走向冬寒之门的弟子。
那张素来古板的脸上,竟没有半分,旁人的错愕与不解。
仿佛,这一幕,他早就,料到了。
彭教习那双夜枭眼,极其缓慢地,眯了起来。
他想起了,就在不久前,自己曾在这阁里,嘲笑苏秦和徐子训,为了那点情义放弃机缘,是“不堪大用”。
也是这个罗姬,当时极其冷厉地,回敬了他一句,说正是这种“不堪大用”的纯粹,才是他们能走到那绝等通道面前的,基石。
如今,又是他。
“哦?”
彭教习凉薄地,挑了挑眉:
“罗教习,倒是说说看。
放着一步登天、零风险不要,去赌个血本无归。这不叫贪心,那叫什么?”
罗姬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水镜里那个身影,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地,吐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轻得,阁内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