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不说话的,是站在长桌最左侧的,罗姬。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在一众官服道袍里,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光海上。
可他眼里,没有冯教习的炽热,没有徐黑虎的灼然,也没有旁人那份“该选这个”的笃定。
恰恰相反。
在所有人都断定苏秦该选青玄、都已经能想见他伸手取宝的画面时,罗姬的心里,反倒,一点一点,坠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因为,他比这阁里的任何人,都更了解他那个弟子。
罗姬想起了,就在不久前,那个从苏家村泥地里爬出来的孩子,是如何,硬生生地,撞开了点化苍生那堵墙。
那堵墙,他罗姬,用万愿穗,撞了一辈子,撞得头破血流,都没能撞开。
那是连他这个开创者,都未曾走通的,一条新路。
可那孩子,走通了。
还在那堵墙之后,创出了一门,叫“苍生定规”的、连他这做师傅的,都不曾推演出来的、自下而上的法术。
罗姬太懂,那一门法术里头,藏着的,是怎样一股,不肯向任何人、任何成规低头的,执拗。
那是一个,把自己整条命,都押在“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上的人。
这样一个人……
罗姬望着水镜,极其缓慢地,蹙起了眉。
会甘心,回过头去,捡一根别人早已铺好的、再稳妥不过的,登山杖吗?
那块石头,在他心里,越坠,越沉。
水镜里。
苏秦极其缓慢地,从那扇喷涌着璀璨光海的青玄之门前,收回了目光。
他看够了。
阁内几个教习,会心地,舒了一口气。
看够了,自然,便该伸手去取那泼天的造化了。
这一步登天、零风险的坦途,普天之下,谁会不要?
可就在这时。
水镜里那个青衫身影,却极其平稳地,转过了身。
他没有伸手。
他对那扇门后,那十五缕、外加九缕的滔天造化,连一丝留恋的目光,都没有多给。
他的脚步,极其平稳,又极其坚定地,挪动了。
不是迈向那扇喷涌着造化的、稳妥的青玄之门。
而是,一步,一步,走向了另一边。
走向了那扇,萦绕着亘古白霜的、古朴的——
冬寒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