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
是一间极其逼仄、阴暗的通铺房间。
大周仙朝一级院,外舍。
道场内,许多出身世家、一入学便有家族打点进入内舍天字号房的天骄们,眉头下意识地蹙了起来。光幕里的景象,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也太刺眼了。
墙角处,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长出了一层厚厚的暗绿色青苔。
屋顶漏水的痕迹像是一条条干涸的泪痕,顺着斑驳的墙皮蜿蜒而下。
空气中,似乎隔着光幕都能闻到那种混合着汗酸、霉味和绝望的泥土腥气。
画面里,有三个人。
他们穿着最下等的粗布短打,衣领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一个胖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木板床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副做工粗劣的叶子牌。
一个瘦高个蹲在墙角,用一块生锈的铁片,极其仔细地刮着靴子底的泥巴,眼神空洞。
还有一个,正对着一盏快要熬干灯油的破油灯,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翻了多少遍、书页卷曲得像咸菜叶子一样的《聚元决注解》,嘴里念念有词,但眼神却涣散得没有焦点。
混吃等死。
得过且过。
这是刻在这三个底层学子骨子里的标签。
他们像是在这大周仙朝庞大机器最底层的泥淖里,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的蛆虫。
一眼望到头的人生,连明天吃什么糙米饭,似乎都已经定死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第二排,一名来自东阳县的世家子,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嫌恶。“王锤师兄放这些底层泥腿子的丑态作甚?”
“这跟苏秦拿第一,有什么关联?”
蓝才也微微眯起了那双狭长的眼睛。
他没有出声。
但他右手摩挲羊脂玉佩的动作,却在不知不觉间加快了半分。
他看不懂。
这种犹如烂泥一般的底层生活,和【德行】二字,究竟有什么逻辑上的咬合点。
王锤没有解答。
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半空中再次轻轻一点。
光幕上的画面,犹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场景骤然切换。
没有了逼仄发霉的外舍。
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阵法纹路隐隐闪烁着微光的内舍演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