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已经被断绝了仕途、被两大党派联手封杀的“废人”,为什么能够堂而皇之地站在这白松院的讲上,成为一百三十二名顶尖天骄的授课师兄?这三级院的水,比苏秦之前在茶馆里、在紫气庙里推演出来的,还要深不见底。
苏秦强行松开了在袖袍内紧握的十指。
掌心因为指甲的过度挤压而留下了四个极其深刻的半月形白印。
他将所有的推演和疑问,强行切断,压入识海的最底层。
因为阶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顶着“王锤”名字的宋询。
已经开口了。
“今天。”
王锤的声音在道场内响起。
他的音色并不洪亮,甚至带着一种因为长期查阅那些积灰的陈年卷宗而落下的沙哑。
这声音没有附带任何真元的震荡,也没有使用任问扩音的法术。
但当这声音从他的喉管里挤出的那一瞬间。
白松院内,那漂浮在半空中的无数微尘。
那些因为一百多名养气境修士的呼吸而产生的杂乱气流。
甚至于,头顶那株遮天蔽日的白松树冠发出的沙沙声。
在这一刻。
被一种极其生硬的、蛮不讲理的规则力量,强行抹平了。
绝对的安静。
王锤的目光在下方那一百三十二张脸上极其平缓地扫过。
他的视线从第一排的世家子弟,扫到后排的寒门散修。
当目光划过苏秦所在的那片明黄色的松针时。
没有半秒的停顿。
没有极其微弱的瞳孔扩张。
没有任何哪怕是一丝一毫熟稔的波动。
他看着苏秦,就像是看着这道场青石板上最寻常的一条裂纹,看着一阵吹过树梢的微风。
“是我作为授课师兄。”
王锤的双手极其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粗糙的麻布衣袖随着他极小的动作幅度,摩擦出干涩的声响。
“为大家上的,第一课。”
一百三十二名试听生。
一百三十二双眼睛,死死地钉在高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所有的脊背都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在这三级院。
授课师兄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可能隐藏着关于资源分配的密码。
王锤的眼皮微微下垂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