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拇指指腹,在食指第二指节的骨节上极其轻微地摩擦了一下。
粗糙的皮肤纹理相接,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王烨斜靠在后方那座属于宋询的石雕底座边缘。
他的目光像是一把钝口的锯子,在苏秦那张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的恻脸上缓慢地来回拉扯。
作为罗姬唯一的亲传弟子,作为一个已经踏入三级院、面临过同样选择的老生。
王烨很清楚这个问题背后隐藏的血腥重量。
这不仅仅是功法的选择。
这是在提前圈定未来在朝堂上的党争阵营,是在选择一辈子要和哪些仙官做同僚,又要和哪些老怪物在生死线上搏杀。选错了节气,就是选错了赛道。
在资源被极度垄断的今天,走错一步,这辈子就只能在底层的泥淖里打滚,连擡头的机会都不会有。王烨的下颌骨微微收紧。
两块咬肌在灰麻短打的领口上方凸显出硬朗的轮廓。
他在等苏秦报出一个诸如惊蛰或者大暑这类主掌杀伐、在军部和刑部拥有极大话语权的热门节气。这是所有底层爬上来的天才最符合逻辑的本能选择。
罗姬看着苏秦陷入停滞的状态。
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催促的意图。
他那双仿佛能看透时间长河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剥离了人性的绝对客观。
罗姬的嘴唇极小幅度地开合了一下。
声音比刚才更低,像是在冰面上滑行的石块。
遵循你的内心。
你的内心深处,想要怎样的力量。
这两句话落地。
空间内的幽蓝色雾气出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倒流。
苏秦的眼睫毛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虚无的空气中收回,重新聚焦。
那股一直盘旋在胸腔里的浊气,顺着气管被一点点地排挤出体外。
内心深处。
想要怎样的力量。
苏秦的大脑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没有去推演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法则。
他的眼前,自动剥落了三级院这层华丽而冰冷的外壳。
画面开始倒转。
退回到了流云镇那条铺着青石板的长街上。
退回到了那个飘着肉包子香气的包子铺前。
退回到了苏海那双长满老茧、布满裂纹、为了省下半块饼钱而生生咽下口水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