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道上。
此刻。
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没有喧哗,没有吵闹。
整整两百口人,男女老少,相互搀扶着,挤挤挨挨地站在那里。
他们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衫,许多人的脚上甚至连一双草鞋都没有,就那么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冻土上。那是曾在幻境中,被苏秦用血肉和真元护在身后的流民。
此刻,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身形佝偻的老者和瘦骨嶙峋的汉子。
苏秦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
他看到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东西。
站在最左侧的一个老婆婆,头发花白,身子抖得像是在风中风干的树叶。
她那双犹如枯树皮般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海碗。
碗底,静静地躺着两枚有些发暗的鸡蛋。
鸡蛋的表面还沾着些许草木灰和鸡屎,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摸出来的。
而在她旁边的一个中年汉子,也就是王二牛。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双手死死地抱着一只正不断挣扎、发出咯咯叫声的芦花老母鸡。那只母鸡瘦得皮包骨头,羽毛杂乱,显然是这汉子家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活物了。
还有人手里捏着一把不知从哪挖来的野菜。
有人怀里抱着小半袋掺着沙子的粗糠。
甚至还有一个流着鼻涕的孩童,手里紧紧攥着一团用破布包着的、看不出颜色的乱线头。
这些东西,寒酸、破旧、微不足道。
放在二级院的任何一个弟子眼里,这都是扔在地上都不屑去捡的垃圾。
但在这群朝不保夕的灾民手中。
这却是他们搜刮了整个家底、掏空了最后一点生存口粮,所能拿出来的……
全部。
苏秦停在距离人群十丈远的地方。
他没有上前。
村口的人群,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百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这个一袭青衫、缓步走来的少年。
那些眼神极其复杂。
有敬畏,有难以置信,有深深的化不开的悲恸,更有一种仿佛看着自己最亲的亲人、死而复生后的欣喜。他们拥有未来的记忆。
他们清楚地记得,在这个少年面前,曾发生过怎样惨烈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