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凉透了,水面上漂浮的一片残叶也彻底沉入了杯底,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但他那双常年浸淫在商海中的眸子,此刻却不可抑制地剧烈收缩着。
作为在流云镇呼风唤雨的首富,作为曾经也在官场里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沈立金太了解丁毅了。这位前任姜县尊留下的“铁面判官”,向来以铁血手腕和不近人情著称。
尤其是对待那些在乡野间收拢愿力、妄图成神的事情,丁毅的态度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就在昨夜的花厅里,沈立金还言之凿凿地向苏秦剖析:
官员们是如何放纵天灾,将百姓当成鱼饵,去钓那些施恩于民的“淫祀”,以此来换取顶戴花翎的。在以往的惯例中,苏秦在苏家村催熟庄稼、平地起高楼的举动,简直就是最标准的“淫祀敛财”的罪证!可是现在呢?
同样的一件事,同样的一个举动。
从丁毅这位主管刑名与缉捕的巡检口中说出来,竞然变成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变成了“真正的灵植夫,打造的从来不是田,而是民生”?!
“官字两张口……
“怎么说,怎么都对啊。”
沈立金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下那个青衫落拓的少年,心头五味杂陈。
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样的筹码,能让一向按“淫祀”重拳出击的丁巡检
在今日甘愿当着上百人的面,指鹿为马。
硬生生地将一份足以下大狱的罪证,洗白成了高高在上的“甲上”实绩?
沈立金不知道苏秦在这短短一夜之间,究竟做了什么。
但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哪怕我昨夜开出了明媒正娶、全包苏家村费用的天价筹码,自以为给了他极大的体面……”沈立金的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将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
“我依然……看低了他。”
这等能够让人官亲自为其背书、甚至不惜违背自身一贯行事作风的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天才”的范畴。苏秦,已经不是他沈家能用一张姻缘网就网得住的真龙了。
而此时。
站在广场最前方的李长根,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他脸色怔怔地盯着半空中那两个刺目的朱红大字,那双粗糙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显得有些失魂落魄。【甲上】。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