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走到院子的刘鼎山,虽然也听到五姨太的哭声,可他再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若是再多留一刻,多看一眼,怕是再也下不了这个狠心,把她送出这道门去。
院子里的月光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单。
那向来都挺得笔直的腰杆,此刻竟是微微佝偻了几分,像是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岁。
忽然,他抬起手,飞快地抹了一下脸——不知是被夜风吹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那只常年握枪的手,此刻竟有些发颤。
而站在廊柱阴影里的刘镇庭,刚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望着父亲那微微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远去,喉头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跟着叹出一声,悄悄隐入黑夜中。
这一声叹息里,有对父亲的心疼,也有对这乱世里、身不由己的每一个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既然刘家被这个时空的时代选中了,这种事自然是难免的。
不过让刘镇庭庆幸的是,父亲一向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
没有父亲的鼎力支持,他这一路会走的更难。
苏晚晴这一趟,先到上海,再由保卫局接应的人安排,登上一艘开往美利坚的邮轮。
往后在异国他乡的日子里,自有保卫局暗中安排的人照应她的起居,供她衣食无忧。
只是这一走,便是许多年,也断绝了她与故土的一切音信。
而苏晚晴前脚刚走没几日,另一支隐秘的队伍,也在保卫局的护送下,悄然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苏家的老小,连带着他们家的下人,足有二十余口,先坐火车到广州,再换乘轮船,一路南下前往北婆罗洲。
这一趟迁徙,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敢在明面上多说一句。
甚至就连负责护送的保卫局特工,也都是要被派往海外的可靠人手。
但摆在台面上、能叫外人知晓的,只有一件事——苏家的老爷子苏宏远,随着一批判了徒刑的犯官,戴着脚铐,登上了开往西北的囚车,自此杳无音信。
至于苏晚晴出家、苏家满门被灭这两桩传得沸沸扬扬的闲话,实则不过是有心人故意放出来的烟雾——真真假假搅在一处,反倒更没人能猜到真相。
刘鼎山从始至终,没有为这些流言辩解过一句。
这个骂名是非议,他一个人担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河南混了大半辈子,就是刀口上讨饭吃的一介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