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每一次,他们都是这样把尸体背回来,洗去血迹,换上干净衣裳,再埋进关城附近那片满是碎石的黄土地里。
沉默,却也小心,因为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替亲人整理衣裳。
周围还有许多人也在寻找自己的家人。
一个妇人从尸体中找到丈夫,跪在旁边许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把男人睁着的眼睛合上。
一个少年认出了自己的兄长,把那具比他高出许多的尸体往背上拖。
拖不动,他就咬着牙,一点一点往前挪。
两名嘉峪关士卒看见,立刻上前帮忙。
少年道完谢,便紧紧跟在后面,仿佛一眨眼,兄长便会再次不见。
还有一名老妇人在尸体中找了很久,最后停在一名没有了半张脸的士卒面前。
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拉开对方衣领,从里面找出一根自己亲手编的红绳。
老妇人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人连忙扶住她。
她却摆了摆手,蹲下去,将那根红绳重新塞回儿子衣服里。随后就这样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孩子睡觉。
“没认错,是我家老三。”
“他从小就怕冷。”
“我……再抱一会儿他,以后,就抱不到了……”
没人再劝了。
镇远关的军户,似乎世世代代都是这样。
男人死在城墙上,女人把孩子拉扯大,等孩子长大了,再把孩子送到城墙上去。
她们不哭,不是因为不难过,是因为眼泪早在很多年前就流干了。
从嫁给军户的那一天起,她们就知道,总有一天,自己要亲手把丈夫埋进土里,再把儿子送到丈夫曾经站过的地方。
这仿佛就是她们的命。
也是……这座关城的命。
……
王二牛站在城门前。
他望着那些仅剩的镇远军,望着那些正在收殓亲人尸体的百姓,望着这座几乎被打烂的关城,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钱彩凤连忙扶住他。
“二牛!”
王二牛摆了摆手,“我没事。”
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推开钱彩凤的手,自己站稳了,然后开口。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座城门。
“先救人。”
“所有还能喘气的,全都抬进城。军医不够,就去其他屯堡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