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洛微微頷首,心中感嘆不已。
当初的德意志移民客观上確实抢占了波西米亚人的生存空间,但大部分移民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搏一条生路的普通人。
他们从德意志东进开拓时期开始就因为土地的贫瘠和匱乏而选择来到遥远的东方扎根。
这项传统到如今已经延续了两百多年,而且仍將延续下去。
德意志移民与波西米亚人一样都只是想生存下去,可惜不同的种族和语言最终带来了仇恨和灾难。
他听过西里西亚的某位公爵描述胡斯派军队在苏台德山区屠杀德意志人的惨烈景象。
而他也亲自率领德意志人组成的军队为波西米亚带来了一场浩劫。
如今战爭暂且宣告结束,他又不得不引入德意志移民来巩固他对波西米亚的统治。
歷史就像一个巨大的圈,他想跳出去,却深感自身力量的渺小。
他也不是没想过学著西班牙对付尼德兰的办法,任命一位冷酷的总督压榨波西米亚人。
当波西米亚人忍无可忍之时,他们自然会跳起来反抗。
到时候只需要派兵平定叛乱,再撤换一位温和的总督平息民愤,好像一切都能解决。
这就像是一场豪赌,他无法確定自己能不能赌得起。
驻扎在波西米亚的波西米亚军几乎全部由波西米亚人组成,他们的態度不能不考虑。
激起民变,再派兵平叛,军费又將成倍增长,会对奥地利本就艰难的经济造成重创。
不久前才从一片白地恢復一些生机的波西米亚恐怕又会化作一片焦土。
要是想让波西米亚再次恢復繁荣恐怕得等到他死之后,他的后继者统治这里的时候。
如果他费尽心思拿下波西米亚只是为了得到一块烂地,或者得到一个像尼德兰那样的战爭泥潭,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治理国家仅凭头脑一热,恐怕还不等法国人和奥斯曼人再次向他发起挑战,他治下这个脆弱的帝国就会先一步分崩离析,他也要跌得粉碎。
他每次想要做出一些激进的决策,就会被各种各样的忧虑掣肘最主要的忧虑来自经济方面。
这也许让他看起来显得畏畏缩缩,但现实的情况並不允许他肆意妄为。
无论在哪个时代,和平总是最可贵的,没有和平则没有繁荣。
在经歷多年战爭,目睹奥地利等国民生凋敝后,拉斯洛领悟了这个深刻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