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泡沫经济彻底崩塌,「就业冰河期」这个词汇,一举拿下日本年度流行语大奖,成为笼罩整整一代人的噩梦。
昔日繁华鼎盛的都市假象彻底碎裂,各行各业业绩断崖式暴跌,曾经争相高薪争抢应届生的企业纷纷闭门缩编、收紧编制,新人就业的黄金时代,彻底落幕。
时代的寒潮,从不偏袒任何人,尤其无情碾压着她这样的普通年轻人。
没有名校光环,没有人脉兜底,只是一名平凡短期大学毕业生的她,连企业定向招聘的渠道都触碰不到。
整整三个月,她翻遍厚重的求职简章,投递一百多份简历,顶着烈日寒风奔波东京各个城区面试,一次次鞠躬等候,一次次满怀期许,最终换来的全是冰冷的拒绝。
她勤恳、努力、踏实,从未偷懒懈怠,从未做错分毫。
如果非要说她有什么过错,便只能是生不逢时,恰好撞上了最残酷的就业寒冬。
夜色渐深,屋内彻底归于寂静。
父母身心俱疲,早已沉沉睡去,唯有纱织睁眼躺着,僵冷地蜷缩在被褥里,彻夜无眠。
无声的泪水源源不断涌出,一遍遍浸湿枕套,攒满了连日积压的委屈、惶恐、疲惫与绝望。
钱尽、业无、家败、路绝。
家里最后的积蓄撑不过半月生计,父母决意回乡,断了她最后的退路。
留在东京,无钱无业、举目无亲,前路漆黑一片;跟随父母回乡,梦想破碎、人生定型,从此困于平庸,再无翻身可能。
进退,皆是绝境。
白日里新宿地下钱庄的对话,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中村那套平淡又充满诱惑力的说辞,一遍遍撕扯着她濒临崩塌的底线。
无需学历、无需经验、无需熬资历、无需看人脸色,日薪三万五,月结数十万,现结现拿,是当下唯一能立刻破解她生存困境的出路。
羞耻感、不洁感、对未知的恐惧,依旧深深扎根在心底。
可日复一日的生存重压、负债焦虑、无路可走的绝望,早已一点点压垮了她仅剩的尊严。
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在吃不饱、活不下去的绝境面前,年轻人引以为傲的体面与骨气,廉价得不堪一击。
无尽的自我拉扯,在心底反复上演。
两条路,两种毁灭。
要么,放下所有底线与清白,踏入灰色特种行业,用肉体换取生存资本,从此人生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