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足立区,老旧居民区透着挥之不去的萧瑟冷风。
纱织家租住的这间小出租屋逼仄简陋,墙皮斑驳松动,木质窗框缝隙漏进深秋的寒意,细细密密穿透单薄被褥,浸透四肢百骸,带来刺骨的凉。
曾经宽敞体面的自家住宅,早已被银行抵债收走。
这里是一家三口跌落谷底后,唯一的容身之地。没有烟火暖意,没有旧日光景,只剩沉甸甸的窘迫与窒息的压抑,死死笼罩着整间小屋。
要说唯一的好处,恐怕就是相对便宜了。
孤零零的一盏吊灯下,纱织的父母佝偻着身子,指尖一遍遍清点着桌上寥寥无几的纸币。
这是纱织今天替家里变卖了所有首饰、和服、贵重藏品后,所拿回来的二十多万日元。
也是这个破败家庭最后的家底。
看清数额的那一刻,父母两人眼底的疲惫与苍老愈发浓重,连日的奔波、负债的重压、求职的碰壁,早已磨平了他们所有的心气与棱角。
「我看东京,我们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纱织父亲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深深的无力妥协,「房租这么高,物价也居高不下,而且这里遍地都是失业的人。我们已经没了收入,再盲目的耗下去,迟早要流落街头。」
纱织母亲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苍凉,低声附和。「好歹我们的债务窟窿已经勉强填上。不如我们把家里仅剩的零碎物件都变卖干净,彻底回老家乡下去。乡下开销极低,不用背负这么重的生存压力,哪怕帮人种地、打零工,干点粗活,总能勉强活下去。」
父亲沉默良久,终究缓缓点头,眼底尽是无可奈何的认命。
「也只能这样了。不是我好吃懒做、不想打拼,是如今的东京,根本不给中年人活路。留在这儿只会越拖越累,债务越积越多。虽说老家的房子和土地用来抵押还债,我们回去也是一无所有了,但乡里乡亲还有几分人情温度。回去好歹能投靠亲友。而且政府不是在发展乡村基见嘛。老家应该是能找到活儿的,哪怕去做修路的零工,也比在东京坐以待毙强。」
回乡。
这两个字,是已经认输,走投无路的父母最后的退路,是他们熬过绝境的唯一自救方式。
可落在纱织心上,却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她僵在原地,浑身冰凉,茫然无措。
父母年过半百,半生浮沉早已落幕,求的不过是安稳活命、苟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