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响说明有人病情恶化了,轻轻的脚步声是家属怕惊扰孩子,沉重的脚步声则属于医生,要来宣布又一个恶劣的消息。在床上躺得久了,他可以靠脚步声的远近推断医生抵达了哪号病房。第一次他知道7号房的病人要走了。第二次他猜想4号房的人将知晓噩兆。他靠哭叫声印证猜测的真实,他从未与旁人说过这些。因为他猜得太准了,所以他每次都很害怕沉重的脚步声,怕那声音来到自己的病房前。
这就是吕文均曾经最害怕的事情了,在病弱者耳中宛若丧钟,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不值一提。“不过如此。”他嘀咕着,却发觉自己的脚步声此刻也很沉重。那声音在空旷走廊中回响,让他的心情更加恶劣。
吕文均索性发动变身,向走廊深处奔跳。他加快脚步,刻意放大声音,让丧钟如擂鼓般震响。“喂,文均!等我一下!”
“一我马上搞定!”
他没等待明宵,他不想让学姐看到可能存在的自己的病房。他走过那些似曾相识的蜡笔画,画中的小人儿在高中苦读,在擂下仰望,在深山里奔跑……他跑了起来,蜡笔画中的小人随之越缩越小,回到学校,在操场上昏倒,被急救车送回病院,站在乏味的病房里……
没有意义。干扰情绪用的廉价把戏。没有意义!
吕文均跑到了走廊尽头,1301号,属于他的病房。他猛地拉开大门,喊道:“闹够了没有!”无人回应,房中传来庄重的钟声。
这里不是病房,他似乎误入了什么肃穆的场合。蜡烛角落静静燃烧着,到处都是惨白色的雪一样的菊花。穿深黑色正装的男女们在花间肃然静立,围绕着一位身披灰袍的瘦高男子。看不清他的面貌,只知晓他正低沉地颂唱着,不知为了悼念还是为了告别。
灰袍人吹灭灯火,人们放下花束,行礼。于是刹那间一切都结束了,压抑的静默的氛围消失了,人们的表情放松下来,如释重负地从吕文均身旁走过。吕文均急匆匆地走上前去,灰袍人恰在此时拂开花瓣,使得他看清这仪式的中央。
那是一张被花瓣覆盖的病床,枯瘦如柴的男孩躺在花中,早已僵死而不似人形,只有双眼还顽固地瞧着前方,瞧着吕文均的身后。
突然间大风卷来,将一切都刮走了。没有礼堂,没有花瓣,没有庄重的人群,他就站在病房门口,灰袍人是闭目的医生。病床上一个枯槁的孩童瞪视着无光的双眼,看着墙壁的最后一幅画。
那是一张栩栩如生的写真。成年的吕文均和朋友们在校园尽情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