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
但既然他已经放下过往,将那份温柔许给了另一个女人,他们又活得安稳而充实。那么,大姑藏在心底的那份爱,也该收回来了。
不是否定过去,而是放过自己。
冯初晨缓缓吁出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也从中悟到了什么。
因为前世的特殊经历,哪怕多活一世,她也未曾真正放过自己。依然性子冷清,依然惧怕婚姻,依然对男子满心防备……
她也应该学会放下过去了,把上一世积压的“恨”从记忆深处释放。不是遗忘,是妥贴埋葬。让那些恨意、失望与心碎……所有淤积的负面情绪,都随风散了吧。
然后,转过身,向前看。
有她起身,将日记本收入匣中,带着一种前所未的轻松。
继而缓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任晚风拂过面颊,任思绪纷飞。
许久,冯初晨才收回思绪,又想起上官云起说大姑的师父叫鬼道婆,似与大炎朝有旧怨。
这名字一听就透着几分诡秘。
大姑回乡后,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她师父是谁,那么她也必须守住这个秘密。
上官云起的人品还是值得信赖,除了她,没有透露丝毫鬼道婆和冯医婆的关系。
明老国公虽然替上官云起写下聘书,或许只知道上官云起要聘的女子是鬼道婆的徒弟,而不知这个女子就是后来天下闻名的冯医婆……
躺上床,冯初晨辗转反侧,直至后半夜方睡着。
她又梦到了前世。
梦中的“她”依旧梳着松松的丸子头,暖驼色中领毛衣裹着略显单薄的肩,正与爷爷坐在熟悉的玻璃餐桌前吃饭。
橘色的灯光如水般流敞,温柔地笼罩着祖孙二人,桌上几碟家常小菜热气袅袅,香气隐约可闻。
看情形,是在吃晚饭。
她用筷子仔细夹起一块剔了刺的鱼肉,自然地放进爷爷碗里,嘴角噙着明亮的笑意。说话时会微微倾身,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编贝似的牙齿。偶尔说到什么,还会轻轻抿嘴,眼里流转着娇憨的光……
爷爷坐在对面,穿着紫红色唐装,银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大背头,脸上是全然放松、宠溺的笑。
餐桌上的气氛松驰得像春日午后晒暖的棉絮。
那般温馨、融洽、毫无隔阂的亲近,让旁观这一切的冯初晨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同爷爷相处时,可以笑得如此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