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床旁围着产婆,陈太医正在施针,医女在旁边帮忙,挤的密不透风,崔明睿这个做夫君的都没了位置,只能立在一丈之外。
见妹妹进来,他泛红的双目闭了闭,哑声道:“去跟你嫂子说几句话。”
产婆移开了身位,崔令窈凑到床前,看着榻上面色惨白,透着死气的女人,俯身握着她的手,心口揪紧,忙道:“我来了阿嫂。”
谢安宁看着她,没有血色的唇动了动:“窈窈…”
“是我,”崔令窈握紧她的手,眼里落下泪来,“嫂嫂有什么话要交代,只管说,我听着呢。”
“我…我妹妹,”产床上的谢安宁鬓发尽湿,长睫颤动,强撑了精神,道:“窈窈,你能不能让殿下…让殿下饶过我妹妹,她待字闺中,父王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她实在没了力气,腹中疼痛加剧,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
崔令窈一字不落的听完,连忙点头,“好!好!我应下了。”
来此之前她就想过,谢安宁究竟为何一定要见她。
是对流放千里的父母亲族放心不下,哪怕被亲生父亲害成这样,也还想为他们求情。
还是真如郑氏所担心的那样,对她有怨,生了报复的心思。
她都想过。
然而此刻,姑嫂二人终于见面。
才知谢安宁放心不下的唯有自己的幼妹。
平王府小郡主。
去年才及笄,崔令窈重回这个世界,醒来的第一天,正是在专门为她准备的选婿宴上。
小郡主去年顺利定下了婚事,还未到出嫁那日,先一步迎来了破家之祸。
若是寻常犯官,一般男丁流放千里,女眷则打入教坊司,或是直接去劳军。
但平王到底是皇室宗亲,当今陛下的亲弟弟。
没有皇室女眷进那样地方的先例。
所以,平王府女眷也是一并流放。
小郡主定好的婚事没了,自己还要随父兄流放北地。
一朝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成为阶下囚,又成为被流放的犯人。
流放途中,女人的处境只会比男人更惨烈。
谢安宁得了娘家出事的消息,来不及恨亲爹糊涂,也顾不上去整理孰是孰非,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这个小她十来岁的嫡亲幼妹。
她没有孩子,这个妹妹说是她的女儿都不为过。
看着长大,时时教导,就连亲事都是她认认真真帮忙挑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