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抽着旱烟,屋里头死气沉沉的。
一直等到天黑透了,那煤油灯都快耗干了。
李老爹猛地站起来,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
「你给老子等着。」
他从炕柜里,又翻出一包钱票,还抓了一把苞米面,用布包好。
又走到李建业跟前,一把扯下他那件汗臭熏天的破棉袄。
「爹,你这是————」
「闭嘴!」
李老爹也不管他,揣着东西,拿那破棉袄一裹,悄摸着就溜出了院门。
他没走大道,专挑那黑默的墙根儿底下走,一路溜达到了屯子尾巴梢儿。
那儿,有间破茅草屋,矮得快塌进地里了,连个窗户都没有,黑得跟个鬼窝似的。
李老爹整了整衣服,走到那破门板前。
「砰————砰砰。」
他恭恭敬敬地敲了三下。
过了半天,里头才传来一个苍老、嘶哑的动静:「谁?」
「金大爷————是我,老李。」
「————滚。我早就说了,这年景,不操那行了。」
「金大爷!救命啊!」
李老爹「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那膝盖砸在冻土上,「砰」的一声闷响。
「金大爷,您老发发慈悲,救救我全家老小的命!
「这年头,是不让信。可我这————是真撞上那边的了。」
「我给您磕头了!」
「砰!砰!砰!」
李老爹是真磕啊,那脑门子砸得冻土直响。
屋里头沉默了半天。
「————唉。
「」
一声长叹。
「嘎吱——
」
门开了条缝儿。
「进来。把门插上。」
李老爹赶紧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屋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炕头上点着一盏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煤油灯。
一股子陈年的烟火味儿混着一股子呛人的艾草味儿,直往鼻孔里钻。
炕上,盘腿坐着个小老头儿,瘦得跟猴儿似的,裹着件破棉袄,正吧嗒吧嗒抽旱烟。
这就是金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