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
那一眼望得很远很远,越过群山,越过云海,越过三千佛界的无尽虚空,不知望向了何处。
然后,他喟叹一声。
那声音不高,众人在云上自然听不见。
但苏元却看懂了世尊的自言自语。
“你们怎么办,只有天知道。”
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也不是对观音说的。
文殊是在对三千佛界的信众说的,是在对那些刚刚分到了新田、刚刚走上了新桥、刚刚信了新法的亿万生灵说的。
那语气里没有悲壮,也没有慷慨。
只是一个将死之人,回望自己毕生的事业,留下的最后一声叹息。
苏元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在云头上猛地一个激灵,浑身上下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难怪。
难怪这八年里,文殊世尊如此心急。
明知税改是火药桶,明知收回地方税权会掀起多大的波澜,明知这种事急不得,有更好的法子,有更稳妥的路数,不必急于一时。
可他还是铁了心要推,甚至无数罗汉菩萨死在了任上,甚至搬出观音来给自己施压。
他逼着自己同时上马三千个项目,三千佛界处处开花,修桥铺路、梳理灵脉、兴建渡口,自己累得跟狗一样,整个天庭建筑的骨干被自己抽调一空。
自己只以为是为了掘弥勒的根。
现在他才知道,不止。
自己还怨过文殊,怨他操之过急,怨他好大喜功,怨他不知道体恤下属。
文殊从不解释,只是笑呵呵地听着,然后该催还是催,该逼还是逼。
现在想想,文殊怕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早就知道,如来会趁这个机会回来。
他也知道自己未必能活着从这一战中走出来,所以他想把所有的问题都自己解决掉。
那些信众亲眼见过好日子是什么样,就再也不会甘愿回到过去,不会甘愿再被那些旧佛主、旧菩萨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哪怕他倒下了,新法的根基也已经扎下去了。
至于他自己会怎样,他不在乎。
苏元看着文殊那孤零零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在云头上高喊:
“世尊!”
声音出口,竟有些嘶哑。
如来一剑斩来,文殊奋力挥杵格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