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筝与鼓声越发焦急。)
赵姬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贴在脸侧,她咬着一条旧绢子,牙齿陷进去,绢子上洇出血痕,她没叫。
这座城里每天有人在叫,饿的叫,冷病的叫,被秦军弩矢射中的叫。
她不想成为其中之一。
(急促的古筝和鼓声一轮又一轮,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膝盖底下的席子冰凉,异人却一动不动,反而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安国君,想起了祖父秦昭襄王,想起了那个叫白起的战神,就是他把赵国打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屋里稳婆叫了起来:“生了!生了!”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内室传出来,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正月里沉闷的空气。
异人猛地站起来,膝盖骨咔嗒响了一声。
(激烈的古筝和鼓声戛然而止。)
稳婆抱着一团裹在粗布里的东西出来,脸上是那种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恭喜,是个郎君!”
异人伸手去接,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
堂屋里烧着炭盆,虽然炭是掺了石头的劣等货,但总比没有强。
他抖,是因为他看见那个孩子的眼睛,才刚生下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微微眯着,但是瞳仁黑得像两口深井。
异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漳水对岸那三十里秦军大营。
这孩子叫了一声之后就再没哭过,就那么安静地窝在粗布里,像在听什么。
赵姬隔着帘子问了一句:“孩子好吗?”
她只是一个在真实历史记录中连名姓都不配有的小女子,即便出身富商,家境富有,却依旧不免被送来送去的命运,心里只求一个可以长久的安身之处,有饭吃,有衣穿,有一个能体贴自己的男子。
异人张了张嘴,想说好。
但他看见孩子脐带上还带着血,外面隐约又传来一声闷响,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好”字。
他没能回答,赵姬也没再问,她太累了,闭着眼睛靠在枕上,听见孩子的哭声渐渐安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需要回答了。
孩子生下来了,呼吸了,活过了第一声啼哭,这就够了。
异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他想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叫“政”,政者,正也,持中守正,天下归之。
但在心里,他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说:这孩子生在正月(秦历冬季的第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