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凿出个豁口。
“陛下多虑了。”徐阶自有一股历经三朝的风霜底气,“老臣忧心天下苍生,却独独不忧心眼下的镇北关。”
“哦?”老皇帝放下酒盏,前倾了身子,“阁老此话何解?说来听听。”
徐阶伸手在虚空中画了个势,指着棋盘边缘的黑白交界:“陛下且看。兵法有云,用兵之道,粮草先行。”
“大漠孤烟,千里奔袭,最忌后继无力。赫连铁骑重甲傍身,人吃马嚼乃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此番左谷蠡王阿史那咄苾统领十万铁浮屠南下,号称势要踏平我大乾边镇。可据皇城司与边军递回的密报。”
“这赫连十万大军身后,未曾拖挂半辆辎重车,不见一粒随军粮秣。这满山遍野的骑兵,全凭干粮与血勇之气撑着。”
徐阶花白胡须微微抖动,摇了摇头,道出了其中的荒谬:“这等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打法,岂是图谋中原的阵势?那阿史那咄苾戎马半生,虽说是化外蛮夷,却也绝非不长脑子的莽夫。”
“依老臣看,赫连人倾巢而出,行事做派透着股子不顾死活的癫狂。”
“这根本不是饿狼下山寻食,分明是一头被烈火烧了尾巴的困兽。它顾不得退路,急赤白脸地跳出樊笼,只想搏命寻个活路罢了。”
老皇帝坐直了身子,对这番剖析生出几分兴致:“阁老的意思是,赫连人的后院,起火了?”
徐阶抚须颔首,目光透过暖阁半支起的窗棂,望向北面阴郁的天穹,看透了关外的战火。
“必然是出了天大的变故。”徐阶字斟句酌,条理分明地断定,“赫连左部王庭的命脉,皆系于白音草场。能让数万铁浮屠舍弃辎重、状若疯魔般直扑镇北关,定是赫连出了什么变故。”
“而那阴山背面,除了大乾边军,再无外人。铁兰山固守天宫灰铸就的新墙,半步不退。”
“能越过防线、端掉赫连老巢的,放眼整个北境,寥寥无几。”
徐阶收回视线,迎上老皇帝的目光:“除了许家那丫头,再寻不出第二个有这等毒辣手笔的人。她在通州江面上能布下天罗地网,收服漕帮,到了北境,自然也能把赫连人算计得骨肉分离。”
“她此举乃釜底抽薪,断了十万大军的生路。赫连人肚中无食,不出三日,军心必大乱。”
“镇北关只需闭门死守,那群饿肚子的恶狼,自会在坚城之下,崩碎满嘴利齿,化作一地朽骨。大乾非但无忧,反可收不战而屈人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