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既然李娘子不嫌弃,”王知还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某种沉淀千年的回响,“那吾便献丑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缓缓吟出后两句: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14
四句吟罢,院子里只剩下风吹叶响。
但石桌旁,空气仿佛凝滞了。
李质彻底怔住了,呼吸都为之屏住。
她自幼受教于名师,读过无数诗赋文章。
有绮丽缠绵的宫体,有雄浑壮阔的边塞,也有忧国忧民的述怀。1
但从未有一首诗,像这四句一样,如此质朴,如此炽烈,又如此沉重。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精巧的用典。
有的只是“广厦”、“寒士”、“欢颜”、“吾庐独破”这样最本真的意象。
可就是这寥寥数语,勾勒出了一幅足以让任何一位心怀天下者动容的画卷——宁愿自身困顿受冻,也祈愿天下人温饱安居。
这已非寻常士子的感慨,其胸襟气魄,其舍己为人的圣贤之心,直追古之仁人!
而他,吟出这般诗句的人,此刻正随意地坐在农家石凳上,穿着半旧的粗布衣衫,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家常话。
巨大的反差,带来更强烈的冲击。
李质感到自己的心跳,在短暂的静止后,急促地撞着胸口。
她看向王知还的眼神,彻底变了。1
先前是好奇、审视、带着一丝欣赏的郑重,此刻,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一种发现瑰宝般的灼热。
“王郎君……”她的声音有些发干,清了清嗓子,才找回平稳的语调,但那份震撼依旧在眼底流淌,
“这诗……气象之宏,立意之高,心怀之广,情意之真,堪称……字字千钧。1
妾身今日能闻此诗,幸甚,甚幸。”1
她微微吸了口气,仿佛要将那诗句中的力量也吸入肺腑,继续道:“先前听郎君论及尺子、量力而行,妾身以为知郎君之志。1
如今闻此诗,方知……”她抬眼,直视王知还,一字一句道:“郎君心中,不仅有务实之智,更有此等恢弘悲悯之怀。
妾身……钦佩不已。”
王知还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几分自嘲,似乎并不觉得自己随口吟出的句子有什么了不起。
“诗词不过是空话,是小道,既不能果腹,又不能暖寒。”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粗陶茶杯,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把田种好,让身边的人碗里有饭,身上有衣,方为大道。
李娘子,茶凉了,我再去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