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灯昏黄的光,她看见了他小臂内侧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针孔,新旧交叠,青紫一片,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泛着红肿,沿着血管的走向排成好几行,像被无数根细针反复扎过的痕迹。
顾茫的手指停在了那些针孔上面。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手臂,脸上的表情被垂下来的碎发遮住了大半,看不清楚。
但她的指尖在发抖。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些青紫的针孔,触感粗糙,有些痂还没掉透,她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微微隆起的硬块。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给谢渊输了血。"她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输了多少?你抽了多少次?"
厉霆寒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
"我问你输了多少次。"顾茫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像冰面底下涌上来的水,开始往外渗,"你手臂上全是针孔,密密麻麻的,你他妈当自己是血库吗?谢渊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你一个人跑到这个岛上来,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问过我没有?"
她松开了他的手腕,往后靠在了床背上,胸口轻轻起伏着。
她看着他那张灰黑的、布满烟尘的脸,看着他被火烧焦的头发和翻卷的衣袖,看着他捧着那碗泡糊糊的、还在发抖的手。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怎么敢一个人扛、你知不知道我这两个月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手臂上那些针眼的时候是什么感受——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些话全堵在喉咙口,像一团又烫又硬的东西,噎得她眼眶发酸。
她偏开了头,没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