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机站也下班了,韩世明骑着崭新的自行车从他面前经过,涤纶中山装的上衣口袋上露出纸条一角。
唉!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水生无奈拍拍袖子,这年月,甭说他,多少有本事的人一辈子都困在清水县的穷山沟里,窝住了。
就在他推着自行车胡思乱想的时候,一辆吉普车嘎吱一声停在农机站门口,从车上跳下几个人,一水的青灰色中山装,匆匆走进农机站。
车灯光芒一晃,水生赫然瞥见为首那名中年人眉角上那道醒目的疤痕!
是他?
“维修工都下班了吗?”
“啊……”
看门的老翟头探出脖子,一看来人的穿着打扮,立马一呲大黄牙,满脸堆笑,“领导您有事?”
“车子后桥裂了,得抓紧焊上,你们这的焊工呢?”
“下班了……”
没等老翟头说完话,一个同行的小眼睛中年人急忙陪笑打岔,“我知道那小子家在哪,我这就去找他,领导赶紧进屋吧,外边挺冷的。”
他又冲老翟头努努嘴,“领导们赶了一天路,都累屁了,你抓紧给整点饭,腾点豆包下点面条,再打个鸡蛋卤……”
“好嘞!”
陈水生推着自行车站在农机站门口,眼睁睁看着那位中年人骑上老翟头的自行车,直奔韩世明家。
他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个主意,也推起自行车,大摇大摆进了农机站的院子。
“你干啥的?”
老翟头从库房里出来,叼着钥匙,怀里抱着一堆豆包,左手还拎着半袋面,看到陈水生进来,狐疑问道。
“脚蹬子坏了,能借电焊机使使不?就点两下,要不我今晚都回不去了。”
老翟头瞅瞅屋子,又看看陈水生的破旧自行车,眉头一皱,“你会使电焊机啊,要是整烧了可得赔钱!”
“我会!”
“那你整吧,整完麻溜走,别让领导瞅见……”
老头夹着东西匆匆去做饭了,陈水生眨咕一下眼睛,还真不容易!
他蹲在地上,接通电源,抓起焊钳,夹上一根焊条,在一块坑坑洼洼的铁疙瘩上点了两下,看看自行车脚蹬子的厚度,又转动旋钮,把电流调整到100A。
脚蹬子铁皮薄,电流太大很容易烧穿。
该咱们亮亮手艺了!
陈水生深吸一口气,抓起面罩,捏着焊钳,小心翼翼按在脚蹬子上。
噼啪!
电流与金属接触,放出两条湛蓝色的电弧。
脚蹬子由于常年与鞋面摩擦,外表早已光滑如镜,故此不需要特意进行表面处理。
多年形成的肌肉记忆让焊钳如长在他手上一样,伴随着手指轻轻摆动,一道道明亮的铁水附着在金属表面,留下一层层薄薄的焊渣。
陈水生沉浸在焊接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不知道何时多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