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的场面,自然让一群匠人们悚然,妇人小孩甚至又哭了起来。
南北大街上的人就多了。
车队没走几步,就遇上一股溃兵。大约二十来人,举着火把,正往一户人家门板上踹。看见车队,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喊道:“好肥的羊!”
卞元亨没说话,擡手一招。
十几名军士自后而出,单膝跪地,一字排开,十几张弓同时开弦。
“放。”
箭矢激射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溃兵应声倒地。其余溃兵扭头就跑,火把扔了一地,在青石板上劈啪烧着。
“别追,走。”卞元亨说道。
车队继续往前。过了两条街,又听见哭喊声。
远远望去,天井巷方向火光冲天,官仓那边烧起来了,黑烟裹着火星往上窜,半边天都是红的。有人在火光中跑来跑去,影影绰绰,像蚂蚁搬家。
三宝街方向也有动静。喊杀声一阵一阵的,夹杂着惨嚎,不知道是王府卫兵还在跟溃兵打,还是溃兵自己抢红了眼互相砍。偶尔有箭矢破空的声音,然后是骂声。
众人都只是随意看看,没兴趣干预。
车队穿过菱蒲巷时,路边倒着几具尸体,有个妇人趴在地上,背上的衣裳被撕开了,身上盖着一件血淋淋的短袄。车轮从旁边碾过去,车身晃了一下,继续往前。
出了巷口,是一片空场。白天是菜市,晚上空空荡荡。地上有散落的菜叶、碎碗、踩烂的布鞋,还有一只小孩的虎头帽,孤零零躺在泥水里。
车队停下来清点人数。
数百匠人和家眷,少了一些,绝大部分还在。
二十四辆车,一辆没坏。
梁泰亲自数了一遍,点点头,道:“再走两条街就出城了。”
车队麟鳞而行,又驱散一股溃兵后,城墙已然在望。
城门口根本没人看守,城墙根下蹲着几个黑影,听见车声就跑,跑几步回头看一眼,然后再跑。将城门打开后,车队鱼贯而出,一辆接一辆,直至所有人全部出城。
梁泰一点都不慌,他甚至让人重新捆扎了一遍货物,因为城外的道路没这么好,为了行路安全,预先做好准备。
一切妥当之后,他回头看了眼常州城,下令道:“去澡港。”
车队沿着官道缓缓北行,车轮吱呀吱呀响,夹杂着牛马的鼻息声、匠人的啜泣声、小孩偶尔的咳嗽声。走了里许,周边越来越寂静了,梁泰又回头看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