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按,停了两秒才收回来。
之后的飞行他再也没有画画。他把签字笔的笔帽盖好放在桌板上,摘下眼镜,用手指按了一下眉心。他坐了一会儿之后把脸转向舷窗,隔着一层墨镜"望"着外面。空姐后来出来添水的时候看见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走过去把他的水杯重新倒满,看了一眼他侧脸上的阴影轮廓。他的耳廓上那枚助听器闪着一小点银光,但她不确定那东西是不是开着。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机身微微颠了一下,裴度的睫毛动了动,但他没有睁开眼睛。他陷在座椅里,整个人缩成一团黑色,呼吸轻而浅。小桌板上的签字笔被气流推着滚了一下,他没有伸手去扶。
他在想宋景棠。想她坐在那间平房里收拾行李的样子,想她在操场边给孩子读诗的声音,想她晚上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第二天告诉路朝阳说“昨晚有人来了”的时候那种平静的语气。他想象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抿着的样子,她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衣角,那是她紧张的时候会做的小动作。
飞机降落的时候舷窗外是一线橙红色的光,暮色压着地平线。裴度最后一个下飞机,空姐站在舱门口,看着他慢慢站起来,摸到椅背,扶着走到过道,然后从座位下面取出一根折叠盲杖,啪嗒一声抖开。
他探着舷梯边缘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先试一下再落脚,高度和节奏都很稳。走到舷梯底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了偏头,似乎在辨认方向。助听器里传来风声和海潮声,很淡很淡,像隔着一层被子。
来接他的车停在二十米外,司机是个本地人,姓赵,四十来岁,圆脸皮肤黑,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他看见裴度那副样子愣了一下,但还是快步走过去,在裴度面前站定:"裴先生?我是赵德明,接您去镇上的。"
裴度把助听器往耳廓里按了按,微微点头。
赵德明伸手想帮他拿行李,裴度却轻轻避开,手里的盲杖扫了一下地面,侧了一步,自己往车的方向走。赵德明愣了一下,跟上去替他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子开上高速之后裴度一直没有说话。赵德明从后视镜里时不时看一眼,那个男人坐在后座,脸朝着窗外,帽檐遮住了眼睛,但能看见他嘴巴轻微地动了一下,像在默念什么,又像只是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裴先生,"赵德明试探性地开口,”咱们是直接去昭阳镇吗?还是先找个地方住下?"
裴度没有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