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面前那杯凉透的茶,仰头饮尽。
然后他将茶杯翻过来,扣在桌上。
“聂兄所言,正是我所想。我等绝非忘恩负义之辈,自当竭诚以报君恩!”
“明日,静观其变,绝不惜身!”
“好!”
窗外,夜色正浓。
这座城池在钟声之后重新归于寂静,却不知有多少扇窗户背后,有人正与他们一样,坐到天明。
沈府。
沈千钟自应下帝师之位后,便在中京城中置了这所宅子。
中京城房价虽贵,但以沈家如今的财力,自然可以十分轻松且非常乐意地在城里买下一栋足够宽敞也足够雅致的宅子。
此刻府中书房里,沈千钟与姜猛对坐。
过去这几年,二人一道教导太子,一刚一柔,一严一宽,交情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共事中愈发深厚。
今夜,两个素来话多的人却同时沉默了。
这些日子里,因为入宫讲学的缘故,他们与启元帝相见颇多,对他的病情与今日的结局都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可准备是一回事,当那钟声当真敲响时,黯然与哀伤,却还是填满了他们的心头,蓄满了他们的眼眸。
同时,他们的心头,也有另一桩事萦绕着。
他们的那位弟子,那个即将坐上龙椅的孩子,能否让这江山社稷继续安稳地走下去。
良久之后,沈千钟长出一口浊气,开口道:“你觉得他能做好吗?”
姜猛抿着嘴,认真地想了想,缓缓说道:“太子秉性聪慧,心地也不坏,就看我们怎么教了。我们教得好他就是下一代明君。”
沈千钟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那盏跳动的烛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可若教得不好呢?”
姜猛的脑海中浮现出史书上那些曾让他无数次扼腕的名字和故事。
那些人中,有的也很聪明,有的也曾被寄予厚望,可最终都成了泛黄纸页上的一声叹息。
他轻轻摇了摇头,“教不好就是大麻烦。”
沈千钟没有再追问。
他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
茶是凉的,已经泡了太久,色泽深浓,泛着微微的苦涩。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姜猛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缓缓举起。
“敬陛下。”
姜猛也端起茶杯,“敬陛下。”
翌日,天色将明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