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惑,“陛下,为何要一年一条?国朝既已知晓弊病所在,诸公又皆同心同德,正当趁此良机,大刀阔斧,倾力以改之!何必如此谨慎?”
孙准也同样面露不解。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比韩贤更委婉了几分,却也是同一个意思,“臣亦以为,如今陛下恩威播于四海,民心归附,众正盈朝,上下一心,皆翘首以盼盛世之到来。如此民心可用,何须自缚手脚,以一年为限?”
启元帝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扫过宋溪山,扫过白圭,扫过李紫垣,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而后平静地开口,“诸位爱卿,也是同样的意思?”
众人沉默了一瞬。
若是放在先帝朝时,或者更早的时候,陛下这句话一出口,满座的人便会立刻开始察言观色,言不由衷地揣摩圣意,换上一套滴水不漏的说辞。
可此刻坐在这间屋子里的人,皆是与启元帝共事了多年,心头极有主见之人。
他们对新政饱含期待,胸中满是一展拳脚以臻盛世的壮志。
故而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他们竟齐齐点了点头。
启元帝看着这一幕,脸上并没有半分不悦。
他只是缓缓将身子往御座上靠了靠,双手交迭于身前,平静开口,“既如此,那便再议一议。”
他顿了顿,接着道:“在座的诸位爱卿,皆是当世人杰,世事洞明,人情练达。那朕今日便与诸卿一道推演一番。倘若朕明日便亲自签发诏令,将新政十条悉数颁行天下,而后诸公齐心协力,大刀阔斧,全力推进革新,你们说会发生些什么?”
众人听见这个问题,先是下意识地觉得有些疑惑。
这件事,他们已经谋划了许久,布置了许久,方方面面都已考虑得颇为周全。
如今皇帝励精图治,政事堂同心同德,军队忠贞不二,民心八方归附,这样的大好形势之下,能有什么问题?
可当他们静下心来,收起心头那股子正激荡的情绪,用自己的为官经验与人生阅历,一点一点往下推演的时候,他们脸上的神情,悄悄变了。
宋溪山是最先意识到问题的。
他曾主政地方多年,亲手将一县一府从凋敝治理到富庶,也曾执掌一省之地,上传下达,统筹布局,他太知道朝廷的政令落到地方会是怎样一副光景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如果朝廷未经小范围的试点与反复打磨,直接颁布法令,这些在勤政殿纸上谈兵所讨论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