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馆的档,是打算往江湖上查了?”
“不是查,是找人。”沈啸秋收回名录,慢条斯理折好,塞回卷宗,
“其实咱们心里都懂,大概率是那个人干的,但没办法,功高盖天,想要应对,也得找人。”郑观澜端着茶盏的手没停,把茶喝完。
说到这里,也都明白了,双方不再说话。
沈啸秋送他到会客室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上车。
车开出道署街,拐上中山东路,郑观澜坐在后座,一路没说话。
道署街对面隔着两个门面,有一家绸布庄,三层的砖楼,顶上是平台,晾着几匹染过的布。
入夜之后,布匹中间多了一个人。
陈湛盘膝坐在两匹布的阴影里,穿一身灰布短打,区部会客室的窗子关着,炭盆的热气从窗缝里挤出来,人声跟着热气一起挤出来,隔着一条街,落进他的耳朵里。
练拳练到他这一步,耳音早就不在寻常的尺度里了。
夜里万籁收声,谁在说话,说的什么,呼吸的长短,茶盏落在桌面上的轻重,一条街外,听得同在一间房里没有分别。
白天两个人的对答,他一个字没漏。
一个要造一批能枪毙的名字顶上,一个巴不得他从来没有回来过。
面上的规矩就是这样,天大的事只要没落在纸上就算没有发生。
对陈湛来说倒是省了事,他们越不敢写,他的手脚越宽。
真正有用的是另一句。
万赖生,民国三十年,病故于重庆,讣告存底。
陈湛在黑暗里睁着眼。
秦会双怀里那几封信,落款最晚的一封是三个月前,信里的口气,收信的人不光活着,还在替他调人调钱。
死了六年的人,手还伸在南京城里?
楼下街面上,中统区部的灯还亮着三个窗口,斜对面新开的一家银楼,铁门拉下了一半,伙计蹲在门槛上抽烟,愁眉苦脸的,金价一天一个牌价,收进来的法币,隔夜就薄一层。
……
后半夜,洪公祠一号,东头的公事房还亮着灯。
郑观澜拧开保险柜,从最底层取出那只牛皮纸袋。
纸袋口的火漆是他自己封的,封了一年多,此刻拆开,里面一张无线电传真的图纸,灰白的底色,粗糙的线条,一个年轻男人的下半张脸,下颌方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陈祖燕生前从香港弄回来的东西。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