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燕然这才走了,韩胜玉看着弟弟的背影,啧,这小子个子窜的快,比她都要高一点点了。
一眨眼,当初要靠自己时时护着的小人儿,已经这么大了。
韩胜玉洗漱后倒头就睡,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
一早起来,府里上下就热闹起来。
寅时三刻,雪粒子敲在韩府屋瓦上,细碎如撒盐。
西北角厨房已起了动静,灶膛里松柴噼啪响着,映红了烧火丫头困倦的脸。厨娘系着靛青围裙,正用长筷试油温,旁边青花瓷盆里码着切好的年糕,每片厚薄均匀,透出糯米温润的玉色。
窗外井台上,两个粗使婆子正在刷洗祭祖用的铜簋,刷子划过古老纹饰,发出沙沙的响声,惊起檐下麻雀。
卯初,各院渐醒。
韩胜玉掀起帐子坐起身,吉祥撩开绣喜鹊登梅帐子,将烘暖的杏子红绫袄递上:“姑娘仔细冻着,今儿雪紧。”
铜盆里热水蒸腾着,胰子过处,满室都是桂花香。梳头时,如意打开妆奁匣子,韩胜玉看到了李清晏送她的宝石珍珠的头花,伸手拿出来递给如意,“今儿个戴这个。”
如意笑着说道:“这个看着就喜庆,这宝石打磨的又润又亮。”
正院穿堂前,管家的羊皮靴已踩出湿印子,他手中簿子密密麻麻:“东街王记送来的活鲤已养在缸里,尾尾都带金边,隆福寺代点的长明灯银钱巳时前要送到,各房守岁银封已装好,每封装京锭一两并新铸的吉祥如意压胜钱……”说话间呵出的白气,在廊下灯笼光里盘旋如游龙。
辰正,祠堂门开。
沉重木门“吱呀”一声,仿佛唤醒沉睡的时光,祠堂内烛台高烧,二十四盏莲花银烛台映得满堂生辉。供案最前方,整猪卧在朱漆木盘里,嘴里含着缀红绸的福橘,两侧青玉香炉已焚起香,烟迹笔直如柱,升至梁间才缓缓散开。
二老爷着石青缂丝长袍立于最前,口中念念有词,溯吾韩氏,耕读传家,诗礼继世……声音在穹顶下激起轻微回响。
身后男丁按齿序排列,韩燕庭带着韩燕章与韩燕然身姿笔挺立在堂中,跟着二老爷的动作磕头,上香。
午时,暖阳破云。
西跨院戏台已搭好,教习余师傅正给扮钟馗的伶人勾脸,笔尖蘸了银朱,在额上细细描出火焰纹。笛师试音,一声“咿呀”穿梁而去,惊得梁间燕子探出头来。几个小丫头躲在帷幔后偷看,被管事的嬷嬷作势要打,笑着跑开,绣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梅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