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文人雅集。
“陛下,您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大明将士,可您又何尝明白这天下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温体仁的声音在大厅内缓缓响起,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笃定。
朱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右手大拇指在左手食指的关节上轻轻摩挲着。
“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不仅是宋代先贤留下的规矩,更是历朝历代千百年来不成文的铁律。”
温体仁直视着朱敛的眼睛,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
“陛下如今在扬州强行征银,在福州开海设局,甚至要在全天下推行那劳什子的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
“您可知道,您这每一刀,都是砍在全天下读书人的骨头上。”
“您一开始就对我们所有人动手,想要将这天底下的士绅、文官彻底踩在脚下,简直是天真到了极点。”
温体仁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站在朱敛身后的曹化淳眼中杀机暴涨,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只要朱敛一个眼神,他就会立刻上前扭断温体仁的脖子。
朱敛却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曹化淳稍安勿躁。
温体仁见状,以为自己说中了朱敛的痛处,气势不由得又盛了几分。
“陛下,您以为杀了臣,杀了这大厅里的十三个人,您就能在这大明江山为所欲为了吗。”
“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全天下千千万万士大夫、乡绅名门之中的几个代表罢了。”
“臣等的身后,是两直隶的豪族,是江南的巨贾,是江西、浙江、福建无数寒窗苦读的学子。”
“没有我们这些读书人替您治理地方,没有我们这些乡绅替您安抚百姓,陛下的圣旨甚至连这紫禁城的城门都出不去。”
“您那些所谓的利国利民之政,只要底下的官员阳奉阴违,只要地方的士绅暗中抵制,就注定是一纸空文。”
温体仁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政令不行,赋税断绝,朝廷无银可用,边防无饷可发。”
“陛下的宏图伟业,早晚都会在这一片混乱中彻底崩塌。”
“甚至,这天下的百姓会因为新政的混乱而流离失所,大明的社稷会比现在更加风雨飘摇。”
“就算陛下天纵神武,靠着手里的新军和刀枪,强行把这新政在全天下推行了下去,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