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殿转来的、装满了好几口大箱的奏疏抄本送达显德殿时,李承干愣住了。
他随手翻开几本,那熟悉的、充满攻讦意味的字句映入眼帘。
「父皇————这是何意?」
他喃喃自语,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是考验?是放手?
还是————一种默许的支持?
窦静与杜正伦等人亦是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殿下,」杜正伦沉吟道。
「陛下将此等奏疏转来,用意深远。既是将处置之权交予殿下,亦是让殿下亲身体察此番风波之烈。我等————需谨慎应对。」
李承干站在那几口箱子前,沉默了许久。
父皇将这些东西送来,无异于将世家砸过来的明枪暗箭,原封不动地推到了他面前。
他若退缩,若处理不当,岂非正中那些人所下怀?
他猛地擡起头,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冰冷的战意。
「谨慎?」李承干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凌厉的弧度。
「人家已将刀架在孤的脖子上了,还要如何谨慎?」
他行至殿中,目光扫过窦静、杜正伦。
「他们不是弹劾孤吗?不是攻讦东宫属官吗?不是想让孤寸步难行吗?」
李承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便让他们也尝尝,被弹劾、被攻讦的滋味!」
他看向窦静。
「窦卿,你即刻联络所有与东宫亲近、或对世家早有不满的御史、给事中、
乃至各部郎中、员外郎!」
「将关于崔、卢、郑、王几家官员的不法之事,诸如贪渎、徇私、纵奴行凶、侵占民田等,一一整理出来,证据务必确凿!」
他又看向杜正伦。
「杜卿,你负责统筹,哪些人弹劾哪些事,何时发动,如何造势,需有章法,务求一击必中,打就要打疼他们!」
几乎与此同时,长安城数座深宅大院内,也正进行着关乎东宫命运的议论。
博陵崔氏在长安的别邸,花厅之内。
崔氏崔仁师端坐主位,下首坐着几位族中在朝为官的子弟,以及两位来自清河崔氏和荥阳郑氏的代表。
「诸公,情势已然明朗。」
崔仁师缓缓开口,面色沉静。
「太子执意擢升匠户,混淆士庶,此风绝不可长。我崔氏子弟已率先请辞东宫冼马,表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