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工匠之巧思,技艺之诀窍,虽亦可秘而不宣,但其根本在于『用』,在于『流传』。」
「一件新式犁铧,一旦造出,用于田间,其形制、其效用,便难以完全隐藏。」
「一名优秀工匠,其手艺或许独到,但其培养学徒,技艺传承,本身就是一个扩散的过程。」
「世家或可笼络部分顶尖匠人,却绝难像垄断经史子集那样,垄断天下所有技艺的源头与流通。」
他进一步阐述。
「更关键者,技艺需要交流、需要碰撞、需要在实际应用中不断改进。闭门造车,技艺必僵化落后。」
「故而,工匠阶层,从其本性而言,就具有一定的开放性和流动性。这是其与固守知识壁垒的士族、固守土地疆界的豪强,最根本的不同。」
「其三,其成果普惠,能降天下运行之成本,而其自身却难成新世家。」
李逸尘抛出最核心的论断。
「殿下试想,若有匠人改良了水车,使灌溉效率大增,受益者是天下农户,是朝廷粮赋。」
「若有匠人改进了织机,使布帛产量提升,受益者是天下百姓,是国库税收。」
「若有匠人精炼了钢铁,使兵器更利、农具更坚,受益者是全军将士,是黎民耕夫。」
「此等贡献,于国于民,功莫大焉。然则,这造水车、改织机、精炼钢铁的工匠,他们能因此就成为如崔、卢、王、谢那样的世家大族吗?」
李承干想了想,回答道:「几乎不可能。」
李逸尘微微点头,继续解释道。
「其一,其技艺成果,一旦推广,便成天下之公器,难以被其家族长期独占暴利。」
「其二,工匠之社会地位,受千年『重道轻器』观念所限,难以骤然跃升到与经学传家的士族比肩。」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工匠技艺的价值实现,往往需要依赖……商贾之力。」
他勾勒出了完整的链条。
「工匠造出利器,需由商贾贩卖至四方,方能广惠天下,其利亦由工匠与商贾共分。」
「而如前所述,商贾求富之后,志在成为士族。故而,工匠阶层,其创造的巨大价值,在流动过程中,被商贾分润,其社会地位的上限,又被士族观念所压制。」
「这就导致了一个奇妙的结果。工匠阶层能创造出颠覆性的力量,极大地提升国力,降低整个社会运行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