晔道::
“贫道研究过王公变法的过程,虽然不是亲身经历,却也能窥见一二。
王介甫的保甲法之所以推行不下去,原因有三。
其一,他操之过急,以行政命令从上往下硬推,地方官吏连保甲怎么编、甲头怎么选都没弄明白,就必须要交差,结果只能敷衍了事。
其二,保甲法在推行过程中,被地方上的胥吏和豪绅利用,变成了盘剥百姓的工具。名义上是编户齐民,实际上变成了多收一份钱粮的名目。百姓不但没得到好处,反而多了一层负担,自然怨声载道。其三,也是最要命的一点,保甲法动了地方豪绅的根基。”
“本朝立国以来,县以下的治理,几乎全凭乡绅和宗族自治。
那些地方上的大族,控制着田地、水源、集市、甚至民间纠纷的裁决权。
朝廷的政令到了县里,能不能落到村里,怎么落,全看这些人的脸色。
王安石要编保甲,等于是在他们的地盘上另立一套权力体系,他们岂能答应?
所以明面上,他们不敢跟皇帝对着干,但暗地里,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保甲法变成一纸空文。拖延、变通、阳奉阴违,甚至花钱买通胥吏把保甲名册做得一塌糊涂。
最后朝廷查下来,追究的是知县和安抚使的责任,那些豪绅依旧稳坐钓鱼。”
张商英听到此处,也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点,王介甫当年太孤傲了。他不屑于跟地方势力做任何妥协,觉得只要朝廷的法令够硬,就能压得住下面的人。结果法令越硬,反弹越凶,最后连带着他整个变法都被拖垮了。”
吴晔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道:“张老说的对。当年王安石失败的根源,确实在于他试图用朝廷的权力去碾压民间的权力,却没有给民间留出一条缓冲和适应的路。
贫道以为,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能硬碰硬,而要顺着地方的逻辑走进去,再慢慢把朝廷的桩子扎稳。”他看向赵佶,目光坦然:
“陛下方才问,地方豪绅不愿让朝廷的人插进他们的地盘,该如何应对。
贫道的答案是他们不愿意让朝廷的人进去,那就让他们自己的人来当这个保长和甲头。”
此言一出,李纲和张商英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赵佶也挑起了眉:“先生的意思是,让那些豪绅来掌控保甲?那不是把刀柄递给了他们吗?”“陛下稍安,容贫道细说。”
吴晔笑了笑,语气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