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信这个,不是因为我们傻,不是因为我们真想造反!
是因为……是因为除了信这个,我们还能信什么?信官府?信那些敲骨吸髓的胥吏?
信那些兼并土地、见死不救的大户?”
方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哽咽和激愤,指向县衙方向,也仿佛指向那无形的、压在所有小民头上的大山:
“我们拜明尊,聚在一起,互相帮衬着度过难关,在夜里偷偷念几句经,求个心安,求个来世的盼头……这有错吗?!
我们就想活下去,想家里人能吃饱饭,病了能抓得起药,孩子能识几个字,这有错吗?!”“可我们为什么只能偷偷摸摸?!
为什么见不得光?!因为朝廷不许!因为官府说我们是“邪教’!是“妖人’!
我们拜我们的,没杀人,没放火,没抢没偷,怎么就成妖人了?!
可我们不敢说,不敢认,因为认了,可能就是家破人亡!陈家的事,就在眼前!
他们能冤枉别人,就不能冤枉我们吗?!”
他这番夹杂着血泪的控诉,像一把刀子,剖开了许多摩尼教徒,乃至许多非教徒但同样困苦的百姓心中最深处的伤疤和恐惧。
是啊,他们信教,与其说是信仰某个神祇,不如说是在这令人窒息的现实中,寻找一丝虚幻的慰藉和一点实在的互助。
秘密结社,与其说是为了图谋不轨,不如说是被逼无奈下的自我保护。
人群中,许多摩尼教徒已经红了眼眶,低声啜泣。
更多的人,无论是否信教,都露出了沉重和心有戚戚的表情。就连一些原本对摩尼教不屑一顾的士绅,此刻也有些默然。
吴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方腊这些话,半是真心发泄,半是在替他,或者说替朝廷,说出那些官方不便说、但必须让百姓,尤其是让那些信徒明白的道理你们的苦难,朝廷知道;你们信教的缘由,朝廷理解;
但秘密结社这条路,走不通,只会带来更大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