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晔在杭州和河北,已经耽搁了一些时日,本来他打算比朝廷派遣去的礼仪队伍早到,但此时恐怕已经要迟一些了。
他们出了杭州,就一路往睦州去,一路无话。
不久,他们已经进入睦州地界。
睦州这个地方,山多地少,民风与杭州的吴侬软语、市井繁华迥异。
浙江山多,号称号称“七山二水一分田”,自古民风便与富庶的水乡平原不同,多了几分被穷山恶水逼出来的彪悍与坚韧。
吴晔一行自进入睦州地界,便觉气息陡变。官道两旁,不再是成片的稻田桑林,而是起伏的山岭、裸露的岩石和开垦在陡坡上、巴掌大的贫瘠梯田。
村舍多是以粗石、黄泥垒就,低矮而坚固,少见杭州附近那种精致的粉墙黛瓦。
路上偶遇的乡民,无论男女,多是面色黝黑,手脚粗大,眼神里少了些水乡的温顺,多了几分警惕和一种被生活重压磨砺出的木然,偶然看向他们这一行衣着光鲜、有军兵护送的车马时,那木然底下,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别人对这份敌意,也许就一笑而过。
可是吴晔去却能从他们的悉中,感觉出一些不同来。
杀意,这里的百姓,对于他们带着浓浓的杀意。
但这份杀意,却和河北想要谋财害命的村民不同。
河北那些人,纯粹是想要谋财害命。
可是这里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的燕,却有种化不开的浓郁。
吴晔掀开帘子,望向远方。
他敏锐的神识能隐约察觉到,在一些人迹罕至的深山坳、老林里,似乎有并非猎户或樵夫的窥探目光,带着某种有组织的审视。
空气里,除了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似乎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正统佛道迥异、带着点诡异香火气的味道。
摩尼教!
吴晔却是没想到,自己才进入睦州的地界,已经能感受到了摩尼教的存在。
他倒不担心这些人会对他如何。
有杀意,不等于他们要杀人。
吴晔真正在意的,是那种带着组织性的,排他性的敌意。
这份敌意背后,意味着某种组织性。
其实大多数的所谓邪教,邪就邪在这个组织性上。
秘密结社,放在任何朝代,都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行为。
是最不安定的因素,所以一旦有秘密结社需求的教派,都是朝廷打压的教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