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晔微微欠身,笑容里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了然:
“陛下垂询,贫道不敢藏私。其实此法并非仙术,乃“观微知着、连点成线’的笨功夫罢了,与老农观云识天气、医者望色断病症,道理相通。”
他稍作沉吟,似乎在挑选最恰当的比方,继而从容道来:
“譬如,贫道在汴梁街头,见一寻常之事。去岁腊月,南门大街“王记炭行’的银霜炭,价比往年高了足足三成,且限量售卖。
同时,“刘氏车马行’往年冬日多运棉麻,去年却暗中添置了十余辆加固货车,专走西向陈留、中牟一路。再有,漕河上的老舵工闲聊时提及,六月以来,从陕西路东下的私船,吃水深了半尺,卸货多在深夜。”
赵佶听得入神,张商英与李纲也露出思索之色。
吴晔继续道:
“单看其一,炭贵可解为冬日严寒,车行添车可解为生意扩张,私船吃水深可解为货多。然,将三者置于一处,再问几个“为何’”
“为何是专走西向、载重更大的车?
西面京畿路并无大宗特产,唯巩县、荥阳有官营炭窑。为何陕西私船多在深夜卸货?
其所载何物,怕见天日?又为何炭行高价限售,却未见东市、西市其他炭行跟进囤积,唯王记一家如此?”
他目光扫过众人:
“贫道便假作购炭客商,与炭行伙计攀谈。
伙计抱怨东家苛刻,说炭源不稳,上好银霜炭多被“官面上的老爷们’提前订走,剩下的方敢零卖。问是哪位老爷,伙计噤口不言,只悄悄指了指西边。贫道又使人扮作商贾,去刘氏车马行询问租赁,账房先生口风不严,酒酣耳热时透出,租车者多是生面孔,押货之人手臂多有刺青旧痕,像是……厢军兵汉褪籍后的模样。
至于那些陕西私船,顺着线摸去,发现接货的仓栈,背后东家与三司某位度支副使的妻弟有牵连。”吴晔总结道:“至此,虽无实据,但一幅图景已隐约可见:陕西路或有官炭被私运出,经漕船深夜抵京,由有军中背景的车马行转运,最终或流入某些官员府邸,或囤积于特定炭行高价售卖。这或许是一条侵吞官炭、牟取暴利的暗线。此即“连点成线’一一将市井闲谈、物价异动、人力物力的非常规流动,这些看似无关的“点’,依其内在的因果、利益关联串联起来,便能窥见水面下的勾当。”赵佶脸色已然沉了下来,这例子可比蔡飞之事更让他心惊,涉及的是吏治腐败。
吴晔又道:“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