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六部里,兵部掌的是天下武卫官军选授简练之政令,而右侍郎更是握着实打实的兵权调动之威。
张居正把一个既有文臣底蕴又有带兵经验的干将安插在这个位置上,意思已经不能再明白了。他要把大明的枪杆子也牢牢攥在手里。
推行新政,清丈田亩,改革盐铁,哪一样不触动无数人的命根子?身后没有一支靠得住的军队撑着,新政就是纸糊的。
“下官领命!谢太岳公栽培,谢皇上天恩!”曾省吾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张居正抬手让他起来,目光变得深邃而冷厉:“三省,你去了兵部头一件事,就是把九边军饷的窟窿给老夫查清楚,把那些吃空饷的将领一个一个揪出来。老夫要的是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利剑,不是一堆光会领饷不会打仗的废物。”
曾省吾应得干脆,说下官明白。
张居正转过身,走到书房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轮廓比那座山还沉。
他的目光越过中原腹地,死死地钉在西南方向的四川承宣布政使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诮:“高拱以为,在四川留一条叫周廷辅的老狗,就能咬断老夫的腿?”
他冷笑了一声,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划了一道线。那动作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杀伐气。
“他也太小看老夫了。”
张居正转过头看着曾省吾和陈瑾,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便压了过来,声音像金石相击,“既然新郑党想在四川跟老夫掰腕子,老夫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三省,你明日以兵部的名义上道折子,就说西南土司有异动,需整饬地方军政。老夫在内阁直接票拟,以庸碌无为、难以堪当大任为由,将四川承宣布政使司的左右布政使,连同提刑按察使司的按察使,全部罢免。”
陈瑾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全部罢免。
大明地方上三司并立,承宣布政使司管民政钱粮,提刑按察使司管刑名按劾,都指挥使司管军卫,这是从开国就定下来的铁三角。
张居正这一句话,竟要把四川最高文官和刑官系统连根拔起、全部换血。那个一直躲在幕后、仗着高拱撑腰在四川作威作福的左布政使周廷辅,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就被一脚踢出了局。
曾省吾也被这雷霆手段震得怔了一下,说太岳公一次性更换三司长官动作是否太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