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有过今日这般酣畅淋漓过。
再看向陈瑾的时候,张学颜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半分先前的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起平坐的激赏,甚至隐隐透着几分半师之礼的敬重。
“陈瑾,这三策干系实在太大,尤其是开海和铸钱,一旦端出去,必定会捅到朝中无数旧党和江南士绅的命门。”
张学颜把桌上那些草稿一张一张地归拢起来,动作又快又利索,语气却沉了下去,“这事,必须由首辅大人亲自定夺。你今夜先回别院歇着,本官这就连夜去见太岳。”
……
……
半个时辰后,张居正书房里的琉璃灯还亮着,光线亮得有些刺眼。他穿着便服,看着张学颜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问他大晚上的户部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值得这般惊慌失措。
张学颜连茶都没顾上喝一口,从怀里掏出一沓草稿纸,“啪”地拍在书案上,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说太岳你看看这个,这是你塞给我的那个小书生,今天在户部给我上的课。
张居正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他放下朱笔,拿起那沓草稿纸翻了起来。
起初他的神色还算平稳,翻到后来,目光便钉在了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挪,翻动纸张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连灯花爆裂的细微声响都格外清晰。
过了快一炷香的工夫,张居正才把最后一张纸缓缓放下。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胸口那股翻涌的震荡。等他再睁开眼时,声音低沉得有些发紧:“子愚,你觉得这三策如何?”
张学颜毫不犹豫地答了八个字,字字珠玑,句句谋国。
他说太岳你推行一条鞭法虽然充实了国库,可他一直在忧心民间疾苦,生怕哪天把百姓逼急了生出民变来。今天这小子一语道破天机,要是能把这三策融进新政里,大明百年财赋无忧。
说到后面张学颜语气急了起来,说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让他去考什么科举简直暴殄天物,不如直接留在户部由他亲自带。
张居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胡闹,陈瑾连个举人都不是,留在户部能做什么,做个算账的令史吗。大明以科举取士是祖宗成法,没有进士功名,就算有经天纬地之才,在朝堂上也寸步难行,光那些言官的唾沫就能把人淹死。
张学颜被这话噎了一下,也知道自己急躁了,叹了口气说太岳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