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菲亚的额头上的汗掉进了眼睛里,蛰得她眼眶发酸。
手臂已经酸到发抖了,但她不敢停。
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
第三个2分钟过去了。
监护仪上没有任何变化。
朱利安处理完手上的患者跑过来了。
他站在床尾,看了一眼引流瓶。
里面的血已经超过了1500毫升。
米娅只有十七八岁,体重大约55公斤,总血量大约3800毫升。
已经失去了将近一半的血液。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创伤外科主治推开了黄区的隔帘。
他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直线,又看了一眼引流瓶里的血量。
然后他看向还在做心肺复苏的苏菲亚,再看向旁边的朱利安。
朱利安微微摇了一下头。
如果他早到四分钟,一把肋骨剪、一把止血钳、三十秒开胸,就能夹住那根肋间动脉。
四分钟。
他把手术帽从头上扯下来,攥在手心里。
朱利安伸手按住了苏菲亚的手腕。
“苏菲亚。”
苏菲亚还在按压。
“苏菲亚,停。”
“她才17岁!”
苏菲亚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变了形。
“她想考医学院的!她妈妈每天晚上帮她背闪卡!她……”
“我知道。”
朱利安的手没有松开。
“但她已经走了。”
最后,两条手臂在连续按压六分钟后因肌肉力量不足,发出了拒绝执行的信号。
苏菲亚的双手还搁在米娅的胸骨上,但已经按不动了。
她的重心往前栽,膝盖在病床上滑了一下。
朱利安扶住了她的肩膀。
米娅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大,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还想再说什么,但永远说不出来了。
她的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那遝手写的解剖学闪卡已经被血浸透了。
只有最上面一张还能看清字迹。
“肋间动脉:分支自胸主动脉,沿肋骨下缘走行。”
她背过这张卡片,她知道这根动脉在哪里。
但她不知道这根动脉会夺走自己的命。
苏菲亚的双手全是血,白大褂的前襟全是血,脸上也被溅到了几滴。